姬瑶女王话音落下不久,暖阁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惊恐的禀报,几乎撞破了门扉:“陛下!陛下!不好了!理桦王夫……理桦王夫他……在温兰殿洗浴中心出事了!”
风铃姮心头猛地一沉,霍然起身。姬瑶女王也是脸色一变,方才的疲惫与深沉瞬间被锐利的警觉取代。“怎么回事?说清楚!”
“奴、奴才也不知具体……方才温兰殿值守的梓家侍子发现不对劲,进去一看……池水已排干,理桦王夫他……他已没了气息,倒在池边!”侍从声音发颤。
“什么?!”风铃姮难以置信。昨日午宴,理桦还那般殷勤侍奉,眉眼鲜活,不过一夜之间……
姬瑶女王已强撑着起身,脸上血色褪尽,但眼神却沉冷如冰:“摆驾温兰殿!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擅动!”她看向风铃姮,“风铃,随孤来。”
温兰殿外已是一片混乱与压抑的悲泣。梓家族人闻讯赶来,簇拥在殿门口,为首的是理桦的表弟梓飞,他双眼通红,一见女王銮驾,便扑跪在地,声音凄厉:“陛下!陛下要为表哥做主啊!表哥昨日还好好的,怎会无故殒命在这沐浴之所?定是有人害他!定是那些嫉妒他得宠、视他为眼中钉的好哥哥们下的毒手!”他目光怨毒地扫过随后闻讯赶来的寻宁、止微等人,最后落在被内侍匆匆请来的墨烊身上。
寻宁面色沉凝,步伐稳健,身后带来了着听到消息眉头紧锁的云羿与丹朱。止微依旧是一身素衣,容颜在晨曦与雪光映照下显得愈发剔透,他静静立于一旁,目光落在殿内,看不清情绪。墨烊则是一脸暴躁不耐,似乎对被从被窝里叫起极为不满。
“都聚在此处作甚!让开!”姬瑶女王厉声喝道,在风铃姮搀扶下步入温兰殿。
殿内温暖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了香料与淡淡腥气的味道。巨大的浴池果然已经干涸,池底光洁的玉石映着惨淡的天光。理桦身着单薄寝衣,倒在池边铺设的软垫上,双目圆睁,面目扭曲,似带着极大的惊恐与痛苦,嘴角隐约有可疑的暗色痕迹。衣物头发半干,显然死去已有一段时间。
“丹朱,”姬瑶女王看向紧随着进来的丹朱,“听风铃姮说你曾随仵作学习,懂些勘验之道,去看看。”
丹朱应了一声,与云羿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走上前去。他屏息凝神,仔细查看理桦的瞳孔、口鼻、指甲,又轻轻按压其胸腹,检查周身有无明显外伤。片刻后,他面色凝重地退开,向女王禀报:“陛下,初步看来,理桦王夫确系溺亡迹象明显,口鼻内有细微沫状残留,指缝间有抓挠池壁的痕迹。但……”他顿了顿,“其面色青紫中泛黑,嘴唇与指甲根部亦有隐隐乌色,眼结膜有出血点,且口腔内壁有轻微腐蚀痕迹。这不像单纯溺亡,极有可能……是先中了某种毒性剧烈、可能引起痉挛或窒息的毒物,而后在浴池中无力挣扎,最终溺水而亡。”
“毒?”梓飞尖叫起来,“果然是被害的!谁下的毒?浴池的水呢?为什么不留下查验?!”
“水已被排干,”一名战战兢兢的梓家侍子伏地道,“每日清晨,按例是要排干部分旧水,清洗池壁,再注入新泉……今日轮到小的当值,一来就发现……发现王夫如此,水阀不知被谁打开了……”
线索似乎随着水流被冲走了。
姬瑶女王环视殿内众人,目光如炬:“昨夜,理桦离开孤寝宫后,都见过谁?有谁来过这温兰殿附近?”
梓飞立刻抢道:“陛下!表哥昨夜心中不快,因听闻陛下晚间宣了寻宁王夫侍寝,他离开后先是在回廊遇到了寻宁王夫,两人言语冲突,几乎动手!随后在路上,又碰见了练剑的止微王夫,止微王夫还出言嘲讽了表哥几句!到了这温兰殿门口,正遇上刚沐浴出来的墨烊王夫,墨烊王夫也讥讽了表哥身形不如从前!这一路,表哥接连受气!还有……”他猛地指向那些梓家侍从,“这些烧水伺候的,虽是我梓家推荐,但谁能保证没有被人收买?还有一直未曾露面的伯弈王夫呢?谁知道他昨夜在做什么?”
梓家族人群情激愤,纷纷要求女王将寻宁、止微、墨烊,甚至伯弈都扣押起来审问。
姬瑶女王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嘈杂:“照此说来,凡是与他有过节、见过面的人都有嫌疑,那这宫中负责烧水、侍浴的,多是你们梓家安排的人,是否嫌疑更大?甚至,”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梓飞,“你这般急切指证众人,又全程‘陪伴’在侧的表弟,昨夜又在何处?做了什么?”
梓飞脸色一白,随即梗着脖子:“陛下这是何意?难道怀疑我?还是……怀疑陛下自己?”这话已是大不敬,暗示女王可能为了某些原因除掉理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