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试其私德。”他将刻“德”的玉牌递给风铃姮,“美色当前,能否守心?第二试其公义。”又取“勇”字牌,“强权凌弱,能否挺身?第三试其眼界。”最后是“智”字牌,“治国理政,是空谈还是实策?”
风铃姮接过三枚玉牌。玉质温润,但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若他通过三试?”
“那便是真正的贤才。”尧帝眼中掠过复杂的神色,“我自当重用。”
“若未通过?”
尧帝没有回答。但风铃姮从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冰冷的东西。
“臣领旨。”
十日后,有虞氏领地。
与北地的荒芜、南方的沼泽不同,东夷之地水草丰美,平原开阔。有虞氏的聚居地建在一条宽阔的河流旁,房屋以土木搭建,整齐有序。田野里,粟米已抽穗,在秋阳下泛着金黄。田间有农人劳作,见风铃姮三人骑马而来,只抬头友善地笑笑,便继续弯腰干活。
“确实治理得不错。”丹朱勒马,观察着田垄的走向和水渠的分布,“沟渠挖得深浅合宜,能防洪也能灌溉。作物间距合理,通风采光都好。这不是随便种种,是懂农事的人规划的。”
云羿展开翅膀,在空中盘旋一圈落下:“寨子里也很干净,道路平整,没有垃圾污水。孩童在空地玩耍,老人坐在屋前编筐……看起来真的太平。”
风铃姮点头:“先找地方住下。”
他们在寨子外围寻了间干净的客舍安顿。店主是个热情的中年妇人,听说他们是游历的旅人,便滔滔不绝说起首领重华的好。
“咱们首领啊,可是个大好人!十年前老首领去世时,部落里乱得很,是重华首领稳住了局面。他带着大家开荒种地,修渠引水,又定下规矩:偷盗者罚劳役,伤人者赔粟米,杀人者才送官。这些年,部落里连打架都少啦!”
“听说首领尚未婚娶?”风铃姮状似无意地问。
妇人笑了:“可不是!多少姑娘想嫁他,他都婉拒了。说部落未富,无心家室。要我说啊,他就是心太善,总想着别人。”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夜,他们制定了计划。
第一试,由风铃姮执行。
她穿上了一身素雅的浅红襦裙,长发松松绾起,只插一支木簪。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平日的冷冽,添了几分柔婉。她对着铜镜练习表情,如何蹙眉显得脆弱,如何抬眼显得无助,如何让泪光在眼眶打转却不落下。
云羿看着她,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丹朱则低头摆弄他的测量仪,但耳朵尖微微发红。
“明日午后,重华会去西山巡视新开的梯田。”丹朱说,“那是条僻静山路。风铃姮,你在他必经之路上扭伤脚踝。”
“他若直接让随从帮我呢?”风铃姮问。
“那就升级。”云羿闷声道,“你就说脚疼走不了路,看他会不会亲自背你,或者至少碰你。”
风铃姮点头,又练习了一下跌倒的姿势。
次日,秋阳正好。风铃姮提前来到西山小径,选了一处路面有碎石的地方,坐下等待。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脚步声和人语。
她深吸一口气,将裙摆故意勾在旁边的灌木枝上,然后起身不慎一绊。
“啊!”
惊呼声足够凄婉。她摔倒在地,手撑在碎石上,刻意擦破皮,血珠立刻渗出来。脚踝也扭成不自然的角度,虽然疼,但她控制着力道,并未真伤。
脚步声疾奔而来。
“姑娘!可还好?”
声音温厚沉稳。风铃姮抬起泪眼,看见一个男子蹲在她面前。
重华。
他与传闻中一样,三十五岁上下,面容端正,肤色是长年劳作的小麦色,眉宇开阔,眼神清澈。穿着普通的麻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沾着泥点,像个寻常农人。唯有腰间佩着一枚朴素的玉珏,显示首领身份。
此刻,他眉头紧蹙,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掌和扭伤的脚踝上,满是关切。
“我……我没事……”风铃姮声音发颤,刻意垂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只是脚疼,走不了路……”
“姑娘莫动。”重华转头对随从道,“阿树,取水囊和伤药来。”
随从是个憨厚的青年,立刻递上东西。重华先用水囊里的清水冲洗她手上的伤口,动作轻柔,然后用干净的布条蘸药膏,仔细涂抹。全程,他的手指没有一丝多余触碰,连布条都只用指尖捏着边缘。
处理完手伤,他才看向她的脚踝。
“姑娘,得罪了。”他先告罪,然后才轻轻托起她的脚,隔着袜子探查伤处。他的手指温热,力道适中,确实在检查骨头是否错位。
“骨头无事,应是筋扭了。”他放下她的脚,站起身,“姑娘家住何处?我让人背你回去。”
风铃姮心中微动。他不亲自背,也不让随从背,而是说“让人”,既保持了距离,又解决了问题。
“我……我是外乡人,来此投亲,尚未找到亲戚……”她编着谎话,眼中泪光盈盈,“如今伤了脚,不知该如何是好……”
重华沉吟片刻:“既如此,姑娘若不嫌弃,可先到舍下暂住。待伤愈,再寻亲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