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羿忍不住开口:“我们来的路上,在老树林遇到了袭击,一个……像蛇一样的人。”
风铃姮斟茶的手一顿:“蛇?”
丹朱详细描述了那场遭遇战,着重说了那影子的身材特征:高、瘦、动作诡异如蛇行。他说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亚宇。
亚宇安静地听着,眉头微蹙,等丹朱说完,才沉吟道:“高瘦之人族中不少,但若说动作如蛇……我倒未曾见过。二位可看清脸?”
“没有。”云羿盯着他,“但若再见到,应当能认出身形。”
空气有些微妙地凝滞。
风铃姮忽然问:“你们怀疑亚宇哥?”
丹朱放下茶杯:“我们只是陈述事实。那影子确实存在,也确实袭击了我们。风铃姮,你回来这些时日,真的一无所觉?”
“我回来快要一月,族中安宁,未曾听闻任何异事。”风铃姮语气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亚宇哥每日忙于族务、行医,夜里皆在家中整理医案,从未外出。你们若怀疑,大可去问族人。”
“我们自然会查。”云羿站起身,金色的翅膀在晨光中展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但在那之前,风铃姮,你需跟我们走。帝君命我们三人共同查案,你不可独居于此。”
风铃姮也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云羿,你什么意思?怀疑我,还是软禁我?”
“是保护你。”丹朱按住云羿,声音放缓,“风铃姮,你状态不对。以前的你,不会如此轻信。”
“轻信?”风铃姮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陌生的、近乎偏执的光,“亚宇哥是我自幼相识的人,他的品性,我比你们清楚。倒是你们,仅凭一个照面,就怀疑我未婚夫是怪物?未免武断。”
未婚夫。这个词她咬得很重。
亚宇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阿姮,莫动气。二位也是职责所在。”他转向云羿和丹朱,神情坦荡,“我知二位怀疑,但清者自清。不若这般,我今日起便闭门不出,二位可随时查证。只是阿姮她近日身体不适,可否让她留下,由我照料?”
“不行。”云羿斩钉截铁。
争执最终以妥协告终:云羿和丹朱在隔壁空屋住下,日夜轮守,既盯着风铃姮,也盯着亚宇。
然而接下来两日,风清日朗,无事发生。
亚宇白日里或去祠堂处理族务,或上山采药,或在家研读医书,行踪清晰,毫无可疑。风铃姮则多数时间待在父母家中,偶尔与亚宇见面,也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举止虽有亲密,却也不逾矩。
倒是云羿和丹朱,因昼夜颠倒的盯梢,眼下泛青,精神不济。族中老人见他们行为古怪,多有微词,甚至有人当面质问风铃姮,为何带这样两个不正常的朋友回来。
这天夜晚,丹朱靠在小屋窗边,看着对面风铃姮房中熄灭的灯火,低声道:“难道真是我们错了?”
云羿躺在草席上,金翼拢在身侧,眼睛盯着屋顶:“那晚的影子,绝非幻觉。”
“但亚宇……他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装出来的。”
“或许他有同伙?或许……我们漏了什么?”
两人沉默。窗外,夜空无星,云层厚重,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要变天了。”丹朱喃喃。
这日午后,天果然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山谷,风里带着雨前的泥土的味道。族人们早早收工回家,紧闭门窗。
入夜后,雨开始下。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转大,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天地间只剩下雨声。
云羿和丹朱连日疲惫,见亚宇宅中灯火早熄,风铃姮房中亦无动静,便决定今夜稍作休息。两人和衣躺下,很快沉入睡眠。
子夜时分,丹朱被一阵心悸惊醒。
雨声依旧滂沱。他坐起身,侧耳细听,除了雨,别无他声。但他心中不安越来越强,索性披衣起身,提了萤石,悄悄出房门。
雨幕如帘,视线模糊。他摸到风铃姮窗下,往里看发现床榻空空,被褥整齐,人不见了。
心猛地一沉。他又冲向亚宇房间,透过窗缝窥视。亚宇房中同样无人!
果然在雨夜!丹朱奔回房间,摇醒云羿。两人不及多言,抓起兵刃便冲入雨中。
雨大得睁不开眼,山路泥泞难行。云羿想飞,但雨幕厚重,翅膀张开便如灌铅。两人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搜寻,萤石的光在雨中被稀释得惨淡。
“分头找!”丹朱吼道,“你去东边后山,我去西边祠堂!”
云羿点头,振翅低飞,金色在雨夜里一闪而逝。
丹朱奔向祠堂。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溅起冰冷的水花。祠堂大门紧闭,他绕到后墙,忽见墙角有一串新鲜的泥脚印,脚印很浅,像有人踮着脚走过,且脚印间距极大,不像常人步伐。
他顺着脚印追踪,一路出了族地,往后山密林去。脚印在林中变得模糊,但草木有被挤压拖曳的痕迹,像是有什么粗长的东西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