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羿看着她走过去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展开翅膀,向聚居地高处飞去敲响翼族的警钟。
丹朱所谓的“实验室”,其实是石楼底层一个改造过的大山洞。里面堆满了各种金属零件、木制模型、皮绳传动装置,还有好几张画满算符和图纸的羊皮纸。焦糊味最浓的角落,一个铁制容器炸开了,黑色粉末洒了一地。
“失败了。”丹朱蹲在容器旁,用一根木棍拨弄残渣,“硫磺、木炭、硝石的比例还是不对。本来想做出能推动重物的‘爆冲装置’……”
“火药?”风铃姮问。
丹朱猛地抬头:“你知道?”
“典狱署的档案里提过。有方士炼丹时炸毁丹炉,记载中说‘硝硫炭合,遇火则爆’。”她环视四周,“你想用它做什么?”
“什么都想做。”丹朱站起来,眼睛发亮,“推动机械,开山碎石,甚至……做成武器。但我父亲说这是邪道,说农耕桑织才是正途,说我整天鼓捣这些是‘玩物丧志’。”他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三个月前他让我‘出来看看真实的世界’,我就来了翼族。”
风铃姮没有说话。她听说过尧帝与幼子的矛盾,但没想到丹朱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不说这个。”丹朱摇头,从一堆图纸里抽出一张翼族领地的简图,“九婴的踪迹,最后出现在哪里?”
“东侧山道,距离翼族聚居地约一里处,有一处溪边泥地发现了他的脚印。脚印很新,是黎明前留下的。”风铃姮指着地图相应位置,“但进入翼族范围后,脚印消失了。他可能用了某种方法掩盖痕迹,或者……”
“或者他根本没走地面。”丹朱接话,“翼族领地有很多崖壁洞穴,有些甚至不住人。如果他擅长攀爬……”
话没说完,云羿从门外冲了进来,金翼带进一阵风:“所有出口都封了!我让巡逻队每三人一组搜索聚居地和周边洞穴。但父亲说,如果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逃犯在这儿,太阳落山前必须解除封锁,否则会影响族人日常生活。”
“太阳落山前。”丹朱看了眼窗外,“还有四个时辰。够用。”
“怎么找?”云羿问,“翼族领地这么大,他要是藏在哪个崖洞里,我们搜一个月也搜不完。”
风铃姮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几粒暗红色的碎屑。
“这是我在九婴牢房角落找到的。他越狱前正在吃这个朱果树干磨成的粉,九婴有瘾,每隔两三天必须服用一次,否则会身体虚脱,这是他长期使用幻术的反噬。”
丹朱接过碎屑嗅了嗅:“所以他现在急需新鲜的朱果,或者至少是成品粉末。”
“翼族领地内可有朱果树?”风铃姮看向云羿。
云羿想了想:“后山药园里好像有几株,是几年前一个南方商队带来的礼物,一直种着。但我们翼族不爱吃苦味的朱果,所以没人去摘。”
“带路。”丹朱已经抓起一件外套,“如果九婴真在这儿,他迟早会去药园。”
药园位于翼族领地最深处,背靠一面近乎垂直的崖壁,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相通。园子里种着各种草药,几株朱果树挤在角落,此时正值花期,枝头挂着青涩的小果。
三人埋伏在药园外围的灌木丛后,等了近一个时辰。就在云羿开始不耐烦地拨弄弓弦时,崖壁上传来细微的响动。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摩擦声,像是布料与岩石的刮擦。
风铃姮按住云羿的手臂,示意他看,崖壁中段,一块看似完整的岩石忽然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个矮瘦的身影从洞里钻出来,动作灵巧得像只壁虎。他额头有三道并行的疤痕,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九婴。
逃犯警惕地环视四周,确定无人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向朱果树。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开始摘那些未成熟的青果,青果虽特别苦,但榨汁后提炼,勉强能缓解瘾症。
“动手?”云羿低声问,手指已经搭上箭矢。
“等等。”风铃姮说,“他擅长幻术,贸然接近可能中招。我需要先破他的术法准备。”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倒出些银白色的粉末在掌心。那是破幻砂,有常氏的秘制之物。她将粉末抹在鞭子的银铃上,然后缓缓起身。
几乎同时,九婴猛地转头。
他看见了风铃姮,瞳孔骤然收缩:“典狱署的狗鼻子还挺灵,你也真是锲而不舍。”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撒出一片粉末。
药园的景象开始扭曲。朱果树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地面蠕动如活物,就连空气都染上了诡异的紫红色。这是幻术迷心瘴,中者会短暂陷入恐惧幻象,丧失行动力。
但风铃姮的鞭子已经甩出。
“破!”
银铃急响,涂了破幻砂的铃声仿佛有形之刃,劈开了扭曲的空气。幻象如同被撕裂的画卷,片片剥落。九婴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幻术被强行破除,施术者会受反噬。
“抓活的!”风铃姮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