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的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风铃姮走进去,以为会看见白玉为阶、黄金为瓦、祥云缭绕、仙乐飘飘。可她什么都没看见。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只有一片虚无。纯粹的、绝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站在那里,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穹顶,仿佛悬在宇宙最初的那个奇点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任何参照物。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拥有身体。
“风铃姮,你悟到了什么?”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像是从她心底生出。没有性别,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像一面镜子,只是映照。
风铃姮没有急着回答。她闭上眼,在那片虚无中站了很久,回想自己的一生——有常氏的童年,典狱官的锐气,女国的王座,月亮的孤独,夺舍的挣扎,桂花的幽香,人间的团圆。那些画面像一条河,从她心中流过,不带走什么,也不留下什么。
她睁开眼,黑暗中依旧什么都没有。可她的心亮了。
“我悟到了——在任何情况下,都要自强不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她的声音很轻,可在虚无中,却像钟磬一般回荡,“修行自己的品德,坚持正确的道路,才能成事。做成事情,靠的不是运气,不是天赋,不是贵人相助,而是决心和毅力。是每天醒来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是每次跌倒都还能爬起来,是每句话、每个选择都对得起自己的心。”
话音未落,黑暗中裂开一道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她心里亮起来的。那光越来越亮,像日出,像破晓,像混沌初开的第一道闪电。光从她胸口涌出,向上扩散,无穷无尽。可她脚下依旧是虚无。
看到光明却还在不断下坠漂浮的她明白了这个空间是以唯心主义和自由意志为转移的,于是她继续说:“我还悟到了——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风铃姮低头望着那片虚无,“大地广博包容,承载万物。君子应效法其德行,以宽厚之德承载万物。唯有包罗万象,才能看得见繁华的世界;唯有见微知著,防微杜渐,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虚无在她脚下凝结。她感受到的不是土地,是某种比土地更本质的东西——承载的力量。光在上,土在下,天与地分开了。她稳稳地站在那片大地上,头顶是浩瀚的星空,脚下是坚实的大地。
乾为天,刚健中正,君子以自强不息。坤为地,柔顺伸展,君子以厚德载物。一阴一阳,一动一静,一刚一柔。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天地不是别人造好的,是她自己悟出来的。秩序不是外界强加的,是从她心里长出来的。
风铃姮站在那里,望着这片被自己“想”出来的天地,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饥饿。不是比喻,是真的饿了。她的肚子咕噜噜地叫,冷风从不知名的地方灌进来,吹得她瑟瑟发抖。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是真实的,粗糙、有力、有温度。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鼻子有眼,有温度有触感。她没成神,也没成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仙,只有人是真正的神仙。这里不是天庭,不是极乐世界。这里也许是她的梦,也许是她的潜意识,也许只是她与自己在对话、和解。
可不管怎样,她饿了。她要吃东西,要穿衣服。她要活着。
风铃姮迈开步子,走进那片陌生的大地。
屯卦是起始的艰难。创业维艰,万事开头难。她走了很久很久,不见人烟,没有村落,只有荒山、野岭、河流、森林。她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冷了钻木取火,困了在树洞里蜷缩。没有路,她就踩出路;没有家,她就建出家。
她用石头垒墙,用树枝搭顶,用干草铺床。第一个房子歪歪扭扭,漏风漏雨,可躺在里面的时候,她觉得那是她住过最安稳的地方。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她正在给自己织第一张网,不只是捕鱼的网,更是活下去的网。
房子有了,她开始种地。没有种子,就从野草里找能吃的草籽;没有工具,就用石头磨成锄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粒一粒地种,一株一株地浇。第一茬庄稼出土的时候,她蹲在地头哭了。不是委屈,是感动。原来只要不放弃,土地就不会辜负你。
她还去打猎,设陷阱,追野兔,和野猪搏斗。身上添了无数道伤疤,可她也学会了怎么在森林里生存,怎么看风向、辨足迹、听鸟鸣。她甚至开始试着驯化狼。狼群在营地外徘徊,绿莹莹的眼睛盯着她。她没有赶它们,每天把吃剩的骨头放在营地边缘。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有一匹年轻的灰狼叼着骨头放在她门口,尾巴夹着,耳朵竖着,既警惕又期待。她知道她快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