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情形万万不可。”伯益率先开口,语气凝重,“如今天外还漂浮着超新星爆炸遗留的陨石碎块,月亮静止不动,便无法形成引力屏障。用不了多久,碎石便会坠落人间,酿成大祸。”
大禹深以为然,沉声道:“必须让月亮如太阳一般循轨转动,东升西落,方能护住苍生。”
为了催动明月运转,众人接连尝试百般法子。以神力冲撞、借法器牵引、凭海潮推力……可月亮稳如磐石,始终纹丝不动。偶有片刻轻微晃动,随之而来的便是狂暴的反噬之力。海边屋舍接连被震塌,海浪翻涌吞噬沿岸田地,数位渔民不幸遇难。
灾祸频发,百姓心中的惶恐渐渐化作怨怼。流言与斥责再度四起,声声入耳。
“好好的日子全被搅乱了!哪来的什么明月护世,分明是招来祸患!”
“从前夜空无月,我们照样安居乐业,如今灾祸不断,皆是这群人胡乱折腾所致!”
“快把月亮移走!还我们安稳生活!”
风铃姮静立在海岸边,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怒骂,心底一片寒凉。她全然理解众人的情绪,寻常百姓不知天外危机,不懂陨石浩劫将至,他们只看见家园受损、亲人罹难。恐惧催生怨怼,而她与身边众人,便成了世人宣泄不安的靶子。
“实在不公!他们一无所知,只会一味指责!”青鸟攥紧拳头,满心愤懑。
风铃姮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天际明月,语气淡然:“并非愚昧,只是人性使然。身处安稳之时,人人心存良善;可当危难降临,恐惧便会放大猜忌与戾气。我们无需强求所有人理解,只需守好本心,做完该做之事。”
话音未落,天际流光掠动。云羿率领翼族将士自云端缓缓降落,鎏金羽翼在月色下熠熠生辉。他拨开人群,一步步走到风铃姮身前,素来高傲的头颅微微低下,褪去了往日的偏执与锋芒。
“风铃,我来助你。”
风铃姮静静凝视他许久,过往的纠葛一幕幕在心头闪过:散播流言的算计、强行禁锢的执念、兵戈相向的对峙。可她也清楚,这份偏执的源头,是太过浓烈却用错了方式的爱意。恩怨起落,到如今家国危难之际,过往种种已然可以放下。
“好。”她简单一字,算是应允。
云羿眼中掠过一丝光亮,不多言语,默默站在她身侧,一如往昔并肩之时。
连日推演测算,丹朱终于拿出了可行之策。他摊开星象舆图,指着天幕之上的轨迹,对众人说道:“若能让月亮环绕大地匀速运转,便可借其引力构筑一道天然屏障。天外陨石会被尽数吸附、在空中焚毁,人间灾厄便能大幅消减。”
“可月亮没有自主运转之力。”伯益接过话头,打破了短暂的欣喜,“想要稳住星轨、催动轮转,就必须有人驻守月宫内部,日夜调和法阵、维系平衡。踏入月宫之人,此生……再难重返人间。”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永恒驻守月宫,便意味着与世隔绝,与亲友天人永隔,困在银色天地之中,相伴无尽孤寂。
风铃姮的心猛地一跳,冥冥之中早有预感。月宫千年独处的岁月,那些数不清的日夜、孤独与挣扎,原来从不是一场无谓的磨难,而是命运提前为她安排的历练。那里的一草一木、水源沃土、秘法阵眼,没有人比她更熟悉。
“我愿前往。”一名满身匠尘的工匠率先走出队列,躬身朗声道,“丹朱公子曾救我性命,今日国难当头,我愿驻守月宫,以报恩情。”
“我也去!”又一位月落族遗民跨步而出,目光赤诚,“月亮是我们一族的根脉,守护明月,便是守护先祖故土,我义不容辞!”
话音接连响起,忠义匠人、月落族人、无牵无挂的勇者纷纷挺身而出。他们列队而立,身姿挺拔,神色坚定,仿佛奔赴的不是一场无期的囚禁,而是一场守护苍生的约定。
丹朱环视众人,神色肃穆:“诸位皆是大义之士。但月宫之中,还需一位主事之人统筹全局、号令众人。这位首领,将永远留在月宫。”
话音刚落,风铃姮缓步走出人群。
“我来做这个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