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新娘还没到,另一队人马先到了。
女王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开进清溪谷。
止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女王下了马车,一身盛装,光彩照人。她走到止微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止微,跟我走。”
止微摇头:“陛下,今日是我大喜之日。”
“我知道。”女王道,“所以我来了。”
止微深吸一口气,直视她的眼睛:“陛下若要我跟你走,便请遣散其他王夫,只宠我一人。若能如此,我立刻跟你走。”
女王看着他,沉默片刻,轻轻笑了。
“我做不到。”她说,“伯弈要帮助我治国,寻宁要行医照顾我处理宫中琐事,墨烊要帮助我掌兵。没有他们,女国会乱。我姬瑶身为女国国王,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让女国陷入动荡。”
止微的心沉了下去。
女王继续道:“我再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我虽是来抢婚的,可我也要尊重你的意愿,唯有你我两情相悦,这种抢婚才有意义。”
止微闭上眼,缓缓摇头。
女王看了他良久,终于转身,望向人群中那个年轻的表弟:“你呢?愿意跟我走吗?”
表弟大喜过望,扑通跪地:“愿意!草民愿意!”
女王点点头,牵起他的手,上了马车。
仪仗队浩浩荡荡地离去,只留下满地的鞭炮碎屑和呆立原地的止微痛心不已。
从那日起,女王专宠止微的表弟。
表弟入宫后,锦衣玉食,风光无限。女王不仅宠他,还让他掌管月落族事务,赏赐无数物资——粮食、种子、武器、金银珠宝,源源不断地送往清溪谷。
月落族人开始围着表弟转,对他毕恭毕敬,奉若神明。
而止微,这个曾经的王子,如今的首领,渐渐被边缘化。族人们虽然表面上还尊敬他,可有什么好处,都先紧着表弟;有什么事情,都先去请示表弟。
止微坐在自己冷清的屋子里,听着外面热闹的喧哗,心如刀割。
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他以为自己的骄傲是资本,殊不知在女王眼中,那不过是可笑的执拗。他以为可以用“不分享”来要挟女王,殊不知女王根本不在乎他一个。他以为自己是月落族的领袖,殊不知族人们更看重的是实际的利益。
他悔,他恨,可有什么用?
表弟春风得意,他日渐落魄。曾经的女王,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止微终于撑不住了。
他与妻子和离,净身出户。
他开始日日往王宫跑,想方设法讨好女王。他给表弟下药,让他身体日渐衰弱,不得不告假休养。他利用自己对月落族的了解,为女王出谋划策,解决了好几个难题。
女王终于又正眼看他了。
一年后,表弟病愈归来,却发现自己的位置已被止微取代。他想争,可止微比他更了解月落族,比他更有手腕,比他对女王更殷勤。
表弟争不过,黯然退场。
止微重新获得了女王的宠爱。
此后数年,他与女王育有四个孩子——姬妓、姬妒、姬嫖,还有水王子。
可那又如何呢?
女王依旧是那个女王,身边依旧有别的男人。伯弈、寻宁、墨烊,依旧与她并肩而立。而他止微,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他得到了宠爱,却从未得到唯一。
画面渐渐模糊,往事如烟散去。
风铃姮站在虚空之中,久久无言。
她看见了年轻的女王,杀伐果断,敢爱敢恨,忠于自己的欲望与权力,从不被任何人束缚。她也看见了止微,骄傲过,挣扎过,妥协过,最终在爱与权力的漩涡中沉浮半生。
如果她是女王,她也会去抢婚的。
可她大概率不会像女王那样,同时拥有那么多王夫。她做不到。
可这是女国的制度,是延续千年的传统。她能改变吗?她该改变吗?
更重要的是,她该如何处理止微?
他沉浸在过去无法自拔,一心想要逆转时空,复活女王。那些月落遗民追随他,渴望着曾经月落国的光荣与庇护。若处理不好,便是女国又一场动荡。
风铃姮站在幻境的边缘,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她不知道,该如何让一个困在回忆中的人,放下过去,面对现实。
风铃姮从幻境中睁开眼,面前是止微苍白如纸的脸。他还沉浸在回忆里,对外界毫无感知。
她站起身,走出寝殿。等候在外的公主们立刻围了上来。
“王上,如何?”
风铃姮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止微已经陷得太深。他对女王的执念,对过去的悔恨,已经成了心魔。若任由他这样下去,不仅他会死,月落遗民也会被他拖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