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羿皱眉:“那现在……他们呢?”
姬瑶女王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释然:“还在念境中,沉醉于他们的黄粱美梦。短时间内不会醒来。而这段时间,”她看向殿下并肩而立的女儿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托付,“足够我的女儿们,接过她们该掌握的东西。”
姬妖平静地陈述:“军权、政权、财权……在父亲们于念境中圆梦时,我们已逐步接手、整合完毕。母亲也得以安心调养身体。待他们梦醒归来,会发现女国已经不同。争斗的根基已被拆除,他们可以安心做他们的富贵闲人,颐养天年。女国,将真正由懂得其根本、并愿意守护这根本的女子来继承和引领。”
丹朱心中震撼难言。他一直以为公主们或是娇纵,或是天真,或是深藏心机只为个人利益。却从未想到,她们早已看透全局,并且如此团结,以这般釜底抽薪又近乎仁慈的方式,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困扰女国多年的内耗顽疾!甚至,连尧帝的考验,都被她们顺势纳入局中。
风铃姮看着那些公主们年轻却沉稳的面容,想起念境中她们或不存在、或面目模糊的样子,忽然明白,那或许是因为在公主们设计的这场宏大幻局中,她们自己才是真正的执棋者和变量,她们的意志与力量,本就超脱了父亲们狭隘欲望所能编织的剧本。
原来,真正的纵横捭阖,最高的制衡之术,并非女王那样利用矛盾使其互相牵制,而是公主们这样,直接创造一个新的念境战场,将所有的矛盾与欲望引入其中消化、满足,从而在现实世界实现真正的权力更迭与和平过渡。
这不仅是智慧,是魄力,更是一种深沉的、对家国和亲情的复杂守护。
姬瑶女王的目光最后落在风铃姮、云羿、丹朱身上,缓缓道:“你们三人的试炼,至此也算告一段落。心性尚可,重情义,能守本心。尧帝那边,孤自会交代。如今女国内部将定,但真正的天时已有异动,恐怕不远了。你们做好准备吧。”
殿外,天光正好。一场由公主们主导的、静默而彻底的变革,已然完成。而风铃姮三人知道,他们短暂喘息后,即将面对的,或许是比宫廷斗争更为宏大、也更为残酷的关于这个世界真正命运的挑战。那场深植于丹朱记忆与风铃姮梦境中的陨月与洪水,或许从未远离。
天光透过高窗,在女国王宫议事殿光洁的地面上投下几何形的明亮光斑。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一切显得静谧而庄重。然而,站在这殿中的风铃姮、云羿、丹朱三人,心中却波澜起伏,刚刚听闻的一切,正在重塑他们对过往许多事件的认知。
姬瑶女王已借故离开,将空间留给了她的女儿们和三位客人。此刻,面对他们的是以姬嫌、姬妖为首的数位公主。她们褪去了在“念境”中或娇憨、或单纯的伪装,也不同于更早前刻意表现出的争权夺利的模样,此刻人人神色平静,眼神清澈而深邃,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与沉稳。
姬嫌公主,这位曾被赋予“贤良明辨”之名的长女,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是惯有的柔和,却字字清晰,落地有声:“风铃公主,云羿少主,丹朱公子,有些事,在父王们‘入梦’期间,我们姐妹查证清楚,也该让你们知晓。这关乎女国根本,也关乎……你们曾疑惑的许多细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首先,关于我刻意接近二位公子之事。”她的目光在丹朱和云羿身上停留片刻,并无羞涩,只有坦然的叙述,“那并非一时兴起,更非放浪形骸。那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契机,让丹朱公子你,能够发现宫外的异常,能够将‘世界边缘崩塌’这个强烈的认知冲击,带回给云羿少主,并促使你们在惊慌下,选择逃往寻宁在宫外的私宅把事情告诉寻宁。”
丹朱瞳孔微缩,瞬间回想起当时被“调戏”的窘迫与逃离的仓皇,以及后来在宫外目睹的、仿佛世界尽头的恐怖景象。原来,那逼真的恐惧,竟是早已织就的网中一环?
“宫外的‘世界尽头’景象,是巫真大人与我们联手,借助那台‘乾坤仪’泄露的时空能量,结合上古玄术布置的大型幻阵。”姬妖公主接口,语气平静无波,“目的,就是加深你们的危机感和认知混乱,让你们更顺理成章地接受后续被拉入‘念境’的安排,也使得整个‘梦局’的启动更加自然,难以被身处局中的父王们察觉。”
云羿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所以,从你们姐妹俩……咳,来找我们那时起,我们就已经入局了?”
“更早。”姬嫌微微摇头,“从理桦意外身亡,宫中格局打破,我们姐妹意识到不能再任由父辈们无休止内斗下去时,局就已开始铺设。理桦的死,虽非我们直接造成,却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让我们看清了放任的后果,也坚定了彻底解决此事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