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烧鸡来了。” 江含远小心翼翼地捧着烧鸡,唯恐一个不小心把油滴自己身上,慎之又慎地踮脚跨过门槛,把三只荷叶包好的冒着热气烧鸡放在桌上。
星野大师不知何时恢复了平日里迷迷瞪瞪的样子,信手拿起一个荷叶包,“是半熟不熟吧?嗯...这个味对了,”他低头深闻了一下,眼睛里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我刚跟你说到哪儿来着?”星野大师把烧鸡放在桌子上,盘腿一坐,迫不及待地扒开荷叶,立马卸下一只带皮的鸡腿,在嘴里嘎吱嘎吱地嚼,顷刻间,鸡腿就被吸的干干净净,留下一根粘着口水的鸡骨头。
“您说到有多少钱才叫富贵。”江含远见师傅吃得香,也在他对面坐下,乖乖倒下一杯茶。
“哦,对了,”
星野大师用宽大袖口一抹嘴,黄澄澄的香油顺着他的嘴角流下,点点滴落在袖口和袖袍上,油渍深浅不一,深黄浅黄交错分布,江含远嘴角暗暗抽搐了一下。
星野大师毫不在意,因为他的衣服都是江含远洗的——美其名曰让少爷知生活艰难。实在不想洗就扔了买新的,反正江家不缺钱,江含远是个行走的钱袋子。
江含远目睹此情此景,心里已经在盘算街上的衣服有没有师傅的尺寸了。
“所谓富贵,就是要有钱,但钱不能养气,更养不出贵气。”
星野大师停下喝了口茶,似乎是嫌茶的味道不够浓,他微皱眉,跟茶杯大眼瞪小眼。
江含远十分有眼色,立刻看懂了师傅的意思,不知从哪里又拿了一壶准备好的浓茶,将杯子倒满,星野大师的眼睛满意地眯了眯,继续说:
“富贵,就是要先富后贵。”
江含远觉得师傅又喝多了,怎么玩起了拆字的游戏,这谁不知道?
“富到一定程度,能发现自己的不富,别人的富,那才是养贵的开始。意识到是开始,做到就是养成了。就好比你们江家,为下人养老送终,这就是在养贵,至于能养多少,事在人为。”
说完还吸溜一声,仿佛没吃够,挨个舔着五个指头上金灿灿的油脂。
江含远听到师傅提到江家,不由得认真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疏兰夫人,平时不爱出门,更不管家。
生完姐姐江在存,身子就有些虚弱,生完自己更是元气大伤,那一段时间听说父亲回家都勤了不少,埋怨自己让夫人受生育之苦。堂堂忠国公,时常为妻子端茶倒水,四处搜罗养生法子,为一时美谈。
平时家中一应大小事宜都由老管家张伯负责,自己上学堂、买衣裳、每月零花钱、家中奴仆婢女的管理、逢年过节的布置和宴会,都是张伯负责,这么多年没出过岔子,张伯是管家的一把好手。
他是父亲还没被封大将军和忠国公的时候就在江家的,江府受的赏赐太多,多养几个人也花不了多少钱,但无形中结了不少善缘,这么一看,老管家真是心地善良的大好人,他在默默给江家积德。
江含远在心里记下,决定回家给老管家涨工钱,顺便再匿名捐点钱出去。
星野大师说到这里,打开酒葫芦,倒进喝完的空茶杯里,酒香渐渐四溢。也不知大师哪里买来的酒,每次闻到感觉味道都差不多,看来是偏爱这一款,好像葫芦里装了无穷无尽的酒一样。
可是他连买烧鸡的钱都没有,谁会卖给他酒呢?
他又把葫芦一歪,本想给江含远也来点,却又迷迷糊糊想起来:“哦,你不喝酒,小孩子,不喝是对的。”
江含远顺从地点点头。
江含远见他正经话说完了,便开始动手收拾桌子,他发现三只烧鸡都被星野大师啃的干干净净,但内脏却丝毫未动,被荷叶包的好好的。
江含远差点以为师傅转性,知道自己收拾垃圾了,但又转念一想,这些应该是有用的,也就没再动它们。
“师傅,这荷叶您要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