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江亭历的目光黯淡几分,低低地说:“你说的对。”
没有能力,如何能在军中立足?多年以后如何不活在江大将军的荫蔽之下?他如何能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有人嘲他是少爷兵,他不是不知道,之前只是以为这都是没来由的恶意,没想到,竟真的是自己能力不足。
不一会,土植手上动作停了,江亭历奇怪他怎么不说话了,左腰稍微好了点,他能转身的幅度大了一些,便偏了大半个头去看土植的小脑袋。
谁知土植盯着他的伤口,眼睛都直了,好像看到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哇,我爹竟然将土成掌第一式和第五式结合地这么好,亭历大哥,你没发现你的伤痕是多个掌形重叠吗,这里,还有这里,我要向我爹请教这是这么打的......”一边说还一边用小手描摹形状。
江亭历听到“掌形重叠”就觉得不对劲,越听脸色越难看,他剑眉倒竖,像是要吃人一样,牙缝里吐出的“滚”字还没说完,土耀就欢天喜地地跑出门去了。
未几,矮帐里传出土耀雄厚的笑声。
江亭历用手使劲砸了一下床,用白布在受伤处紧缠了一圈。他呲牙咧嘴地穿好衣服,慢慢挪到桌前,看了一眼两瓶外形不一样的土家神药。
“什么鬼药,还怪有用的,归我了。”
江亭历收缴两瓶神药,阴霾情绪一扫而空。
他拿起桌上没被打碎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几口下肚,总算好些了,此时才发出几声微微低喘,刚刚小孩在,不好意思喊疼。
土耀下手确实有些狠,但这狠还是在比试范围内的,若是真要取他性命,不必使出十成功力,只在要害部位轻拍一下,他可就不能坐在这了。
原来土耀只是要让他疼,疼才能让人清醒。
江亭历了然土耀的提醒之意,在心里把两人见招拆招的过程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发现忠厚老实的土副将果然最后故意暴露破绽,引他使出不加防守的最后一击,然后一掌取胜。
这是诱敌深入。
江亭历把这招和兵法结合起来,他回想自己为什么会轻敌,因为土耀前面几招都表现出黔驴技穷的退让,似乎力量耗尽,这才让他一时大意,以为自己抓住了机会,想要一击必中,这才没有防备,谁知连破绽都是引他上钩的陷阱。
江亭历闭眼休息片刻,随即整理仪表,放好脸上的表情,前往土耀帐中喝茶。
人家给了台阶,就得下,不是吗。
此后数月,江亭历不停讨打,有时是土耀,有时是卫台,他发现土成军几个跟自己不熟的将领下手比较狠,于是轮番请教,夜夜披星戴月,一瘸一拐,顺便带着一身大伤小伤回来。
看不惯自己的,本就不会手下留情,有心攀附不忍伤他的,江亭历就故意引起他的火气,好从别人的愤怒中获得几下真刀真枪的比试。
卫台刚开始以为江亭历是被土耀的功夫刺激到了,没说什么。
但时间长了,江亭历身上大伤小伤叠加,一身清苦药味在帐外都能闻到,这才意识到江亭历是决心洗掉少爷兵的名号。
于是暗自帮他疏通关系,告诉别人不必手下留情,自己则在比试中循序渐进地给他增加难度。
江亭历擅剑,但土成军最好的功夫都在一双手上,他比试时赤手空拳,回帐中后才拿剑比划,思考着如果不是用手,而是用剑,该如何使出这一招,对方又会如何应对。
在这样的训练下,江亭历的掌法、身形、剑法一日千里,三个月过去,便今时不同往日了。
别人看他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踏实和赞赏。
凤宁十九年,边疆异动,江晖带着一半虎符前往北方防线。
行军前,江亭历被任命为大将军前锋,一同前往。
临行前,江亭历用鸽子给江含远写了封信,简短写了自己要去北方,家中一应大小事宜烦请照料。
这鸽子是江亭历之前当纨绔时在临安城的街上买的,他跟江含远各有一颗磁石,鸽子能在二人之间传递消息,虽比不上来因阁专门训练认主人的小鹰,但也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