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都做不到的事情，对你一个新人来说也是强人所难。”青年男子状似脾气很好地点头，转而问起：“不如说说你们是为了什么事来找我。”

李青这才发觉自己刚刚言论的荒谬，看着空空的茶杯，她简直不敢直视对面温和的目光，小小声说：“其实我原本有一件疑惑。”她闭了闭眼，还是决定直言不讳：“我在上个副本里杀了很多无辜的人，这让我很……”

“自责？”齐芙弱弱接话，李青沉默不语。

“那，难过？”齐芙再次试图补救。

“呃呃呃难道是兴奋？”齐芙忍不住脚趾扣地。

李青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说法：“其实我没什么感觉。”

中年男子轻轻笑了，他用如同大提琴般的嗓音道出李青真正的困扰：“你觉得你应该纠结甚至是痛苦，但你发现你无动于衷。”

听到这样的问法，李青微微蹙眉看向了齐芙，齐芙不明所以。

李青只得继续说：“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这样。”

“我想你们可能对我有误解，哈哈哈哈。”中年男子用指尖托着蝴蝶，笑声越发扩大了。

“我不是心理专家、心灵导师。那是曾经……”他温柔的目光落在指尖的白色蝴蝶上，蝴蝶也轻颤薄翅，以示回应。

“为什么会？”李青忍不住询问。

“这点倒不重要。我想说的是，我曾以为我和他一定会同生共死，但当他真正在我面前死去的那一刻，我觉得，好像也没到那个程度。”他这样说着，眼睛里却装着一汪深泉。

“你有短暂怀疑过自己吗？怀疑过自己是否真的良善。”中年男子的嗓音温和而充满了引诱的意味。

“嗯……”此刻李青看似寡言，其实在心里疯狂说：死脑子，快想啊，我到底说怀疑还是说不怀疑。

“你们这种自诩正义的小年轻，以为自己掌握着天平，咳咳咳……其实正义也只是砝码。”说到激动处，中年男子咳嗽起来，但还是坚持说完。他声色俱厉地发表演说，潜台词是一代不如一代。

李青没有再破坏气氛，而是想起了她年少时第一次手染鲜血。

沉默良久，李青觉得不能白来，于是轻敲杯盏，问：“我可以自己再倒一杯吗？”

“请便。”中年男子再次拢了拢毯子，调转轮椅转身去了后面的隔间。

喝了茶，李青和齐芙没有再久留，心上的阴云似解未解，望着日暮下的森林，湖水上都映照着鱼鳞状的金光，随着微风摇曳。

“我觉得，有点怪怪的。”走出很远，反而是齐芙先开的口。

“为什么这么说？”李青往前走了几步，踩着齐芙落日下长长的影子。

齐芙撇撇嘴，往旁边侧了几步，她的影子就到了树干上，这才接着说：“不知道，反正我哥不这样讲话。”

“好吧，小芙。”李青退回来再次和她走到一起。

“太阳快下山了，明天我带你去训练场。”齐芙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李青的肩膀，两人肩并肩，一路回了各自的树屋。

当爷，也许是触景生情，李青也梦到了自己的童年。

梦中同样是一片密林，只是重重树影的遮蔽下她仍能感受到无尽的燥热和烦闷。

年幼的她躺在地板上，在陌生的环境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给她扇着风。

但也许是那人太困了，扇子掉下来砸到了李青鼻子上，李青自小娇惯，猛的推了一把，好巧不巧那人的太阳穴撞到一个矮柜。

她大喊着找人帮忙，然而那里的医生根本不会治，也不给治。到了第二天，跟在她身边所有的人都挨了罚，她努力求情，才让那些人下手没那么重。

后来她才知道，她被视作珍贵的客人，而那些不被称为人。

这个梦格外的长。连她打猎的细节都历历在目，粘液和甜的藤蔓、会开出小粉花的细草。父母偶尔还会带来外界的新奇玩意儿。

好在密林里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她回到了父母身边。原来不只是那个世界，在父母身边她所享受的锦衣玉食生活，也堆砌着鲜血和尸骸。

她还梦到了年少的叛逆，自以为是的闯荡，其实只是在族人庇佑下的小打小闹。从一个野蛮社会，到另一个披着文明外壳的社会，她好像始终都站在黑暗的一面。

也就是那一次，被齐芙点出那一次无证驾驶，由于太过玩笑，沦为家里的笑柄，她一时置气，远走他乡，回到了母亲的故土。

完全陌生的生活在她眼前展开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树屋小窗的阳光刺眼，但她欣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