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医院走廊几乎空无一人,一大一小的身影急匆匆地穿行而过,往急症室方向快步走去。
一个中年妇女不断走动,时不时望向手机,看到男人才缓下一口气,又看到他身后的女孩不由得担心地皱起了眉头。
“才回来,孩子怎么也跟过来了。”
“那她非要来总不能不让她来吧。”刘叔语气不耐。
老人突然中风进医院了,刘叔得知这个消息还是别人告诉他的。
这件事必须告诉刘挽曦,老人是在她身旁的唯一的亲人,不过那时候刘挽曦还在学校。
刘叔本来是不想刘挽曦跟过来的,大晚上的,明天还有课。这件事一个小孩也处理不了,他能帮还是尽量帮,毕竟之前帮的也不少了。
女人没有说话,刘叔烟瘾上来离开这里去了室外。
空气中的雨声滴滴答落在地上,冷得人直哆嗦,风刮来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安静的走廊。急症室的门紧闭着,闪亮的灯光在她眼里变得惨白,紧紧勒住了她的心脏。
刘挽曦不明白,在早上自己去上学的时候,爷爷还能有说有笑,现在怎么会在急症室里呢?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嗡嗡响着,但是刘挽曦根本没注意到。
另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医院,梁风打开车门跑了出去。
偌大的医院,梁风自己都没有来过几次,问刘挽曦在哪对方没回。梁风看着头顶的路牌,最后寻到了急症室门口。
终于在急症室前的走廊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刘挽曦呆呆地盯着急症室的大门,身体不自觉的倾倒,像是风雨里飘荡的树苗。
“刘......”打招呼的声音咽在嘴边,本来终于找到的兴奋也在此时退的一干二净,直到走到身边,刘挽曦才回过神来发现梁风的到来。
外面的雨并不小,带着刺骨的寒风,梁风是从停车场一路跑进医院的,走的匆忙忘记带伞。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变得扁塌,碎发胡乱地粘在脸庞,残余的水珠成为一条小溪从衣角滴下,染得整件藏青色的冲锋衣完完全全变成了黑色。
梁风只是默默地站在刘挽曦的身边,什么也没说,说什么好像也没什么用,陪她度过这似噩梦一般的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症室的大门被忽然推开,连带着众人的心随之起伏。
“病人目前状况良好,家属过来一下。”穿着蓝大褂的医生面色平静,说出的话让众人放下了心间的那块大石头。
刘挽曦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得以放下担忧,但她还有很多的不解和疑惑。
“没事,都没事了。”梁风轻抚刘挽曦的背,小声安慰着她。
“谢谢......谢谢你......梁风”刘挽曦语气颤抖,看着身旁有些疲惫的女孩,她一次又一次地站在自己的身边,刘挽曦完全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去感谢她。
梁风的爸爸本来是在车上等她的,结果过了很长时间女儿都不回来,通过手机得知在急症室门口,就赶了过来。
这件事本来与他无关,却在焦急等候的过程中染上一丝同情,对于生命的同情。
老人已经被转移到普通病房,安详的睡眠鼾声在房间里回荡,最后确定老人的无碍,梁风也该回去了。
梁父摸出根烟,掏出打火机,不过想起医院内不允许抽烟,又放了回去,拍了拍梁风的肩膀:“走吧,该回去了。”
说完话,梁父已经大脚步走了出去,梁风靠着墙磨磨蹭蹭,一步一回头。
“小曦,我送你回去吧,嗯,叔叔会照顾你爷爷的,你好好学习。”断断续续的话从房间里传出来。
走出医院,上了车,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没有丝毫变小的趋势,染得整片世界灰蒙蒙的。
“现在好了吧,大晚上不睡觉,你明天还要上学呢......”车上的父亲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表达着不满。
梁风一句也没有听,只是盯着车窗外的医院门口,直到看到熟悉的人影,她终于下定决心,打开车门跑了出去。
“喂,你又干嘛去。”父亲一时被梁风的动作惊讶住了,摇下车窗大喊。
“待会跟你说。”梁风边跑边回过身摇了两下手机。
梁风在雨帘中奔跑,奔向刘挽曦。豆大的雨点砸在积成水潭的路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梁风的校服裤角。风吹得雨斜斜的,她顾不上擦,只是眯着眼,梁风突然感觉到莫名的畅快。
“刘挽曦——”
声音被大雨吞没了大半,但刘挽曦还是能听到梁风在喊她的名字。伞下的少女闻声回头,她看到梁风踩过水坑,迎着大雨跑向她,撞进伞下的庇护中。
刘挽曦口中的疑惑还没问出口,她的动作下意识地把伞倾向梁风,浅蓝色的伞顶被风卷着雨水吹得摇摇晃晃,却没有一滴雨水再打湿梁风。
刘挽曦语气有些着急:”你怎么又回来了。“
梁风没有回答,随手擦掉脸上的雨水,喘着气:“我能去你家吗?”
“你爸爸会担心你的。”
“我跟他已经说过了。”
其实并没有,不过之后再跟他解释。
梁风的肩膀轻轻抵着她,视线却看向远方,刘挽曦明白了她的意思,抬手将梁风的碎发撩到耳后。
梁父坐在车上看着四人坐上了车远去,雨水从没有关上的车窗打了进来,淋湿了他的衣服,熄灭了那根被点燃的香烟。
那个女孩就是她的朋友吧,能为了她在大晚上说来就来的朋友。男人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表盘,已经过了十二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女儿的变化,男人心底产生了莫名的解脱,像是沉重的枷锁终于能够被放下一点。
梁父手机传来梁风的消息。
【我去朋友家了,不用担心我】
担心吗?好像也没有多少担心,他觉得梁风从小到大并没有让他担心的地方,成熟得他有些不知所措。久而久之,梁父也变得不知道该跟梁风说些什么,那些关照的话似乎更说不出口,因为梁风都知道。
【好的】
“小曦啊,你可要对小风好一点。”刘叔从后视镜上看了眼后座的两人:“能为朋友做到这种地步的可不多咯。”
刘叔也是看着刘挽曦从小长大,对于这个孤身一人的小孩,现在终于能有朋友站在她身边,感到开心。
“刘挽曦在我们班成绩是最好的,很多人愿意跟她做朋友的。”梁风被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用肩膀顶了下刘挽曦,她知道刘叔这样的大人喜欢听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刘叔高兴地重复了两句。
刘挽曦看着梁风,点点头,听到刘叔的话,她比任何人都更珍惜梁风。
...
“你们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的。”刘叔看着她们进家,帮她们关上了那扇生锈的大门,乘上车而去。
刘挽曦看着梁风被浸湿的校裤、散乱的头发,有些发愁,她并没有崭新的内衣可以给梁风。
梁风之前头脑一热就跟过来了,现在也发现了很多问题,不过还好穿着冲锋衣,雨水没有将里面的衣服打湿。
“我洗个头发就行了。”梁风主动开口,脱下外套走向浴室。
浴室很小,却十分整洁,玻璃被擦得干干净净,清晰的印出摆放整齐的洗发水、沐浴露,和挂在杆上的毛巾、碎花浴球,地面瓷砖缝隙里没有一丝掉落的碎发,看的出来房屋的主人经常打理。
像毛巾、牙刷等这类卫生品,刘挽曦有所准备,一次性多买几个会便宜不少。
等梁风洗完,刘挽曦就站在浴室门口,立刻递过来新毛巾。
“喔谢了。”梁风礼貌惯了。
梁风的头发随意地摆在肩头,刘挽曦又拿了吹风机过来:“我来帮你吹吧。”
梁风从来没有说过想要什么,刘挽曦不知道该如何去感谢她,也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没有拒绝,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让梁风深感疲惫,她也从来没有在这么晚还没入睡过。
刘挽曦搬来一把板凳,将梁风按在上面。伸出手把缠在一起的头发轻轻梳开,动作放得极轻,担心扯疼对方。吹风机的股股热风吹拂在发顶,惹得一阵困意袭来。
等头发彻底干透,刘挽曦关掉吹风机,拍掉梁风肩上的碎发:“先穿我的校裤吧,就放在我房间。”
“好。”梁风将板凳搬了出去,让出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