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树枝上的树叶无序地散在地上,秋天本应在最后一声蝉鸣后宣告到来,骤然降下的气温却无视四时秩序,挤走了秋天,悄然降临在这片土地。这片土地没有春秋,只有夏冬。
体育课刚下课,少年们穿着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被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赶忙披上那件作为学校校服的冲锋衣。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教室后的空调不再运行,学生身上的短袖换成了长袖,在每一个早读的朗朗书声中裹紧自己的衣服。
一场急雨过后,教室里喷嚏声和吸鼻涕声成为一场交响乐,不少人在骤降的温度下感冒,严重的一些已经需要请假。
林老师再三在教室强调开窗通风,已经感冒的和没有感冒的尽量都带起口罩,不要让生病影响教学的秩序。
刘挽曦拍拍梁风的背,递过来一个口罩,她自己也已经戴上了口罩。
梁风回头,吸了一口气,但是空气完全进不去鼻子,声音闷闷的:”不要,喘不过气。“
梁风没有感冒,也不想带口罩。她贪凉,身体素质也一直都不错,骤降的温度反倒是让她提前进入了舒适圈。本身又有微微的鼻炎,刚好在这段时间发作,带着口罩会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要不要吃点药。“刘挽曦看到梁风这个样子,以为她也感冒了。
“不用,我没有感冒,这是鼻炎。“鼻腔内像是有一段真空区,不管怎么吸气外面的空气都进不去。
刘挽曦从书包拿出自己的保温杯,这是早上刚灌来的热水。
“喝点热水。”刘挽曦直接将保温杯递给了梁风:“现在很烫,热气好像是可以通鼻的。”
“好吧。”梁风接过水杯,放在腿上,热气慢慢传上来,鼻子确实舒服了一点。
梁风:”你知道我想起什么吗?别人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选择回答多喝热水。“
也不知道哪里戳中了梁风的笑点,看到刘挽曦说多喝热水的时候,她的嘴角止不住的扬起。
刘挽曦也懂一些网络上的梗,可是真让她照顾梁风的时候,好像也确实只会说让她多喝热水。
“好一点了的话,要不要带上口罩。”刘挽曦还是不死心,更担心她感冒。
“你想闷死我吗!“
...
踏入舒适圈的坏处就是容易发困。
讲台上的化学老师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串串化学方程式潦草地写在黑板上,龙飞凤舞。老师已经写习惯的板书,让台底下的学生发了难。
原本在这种天气下,梁风很容易与周公赴约。
每次眼皮沉得想要闭上,困意席卷上来的时候,身后的刘挽曦就会拿着笔轻戳梁风的后背。
老师在讲台桌上对底下学生的状态其实看的一清二楚,刘挽曦的小动作,经常会让老师的眼神随之扫视过去,吓得梁风更加不敢睡觉了。
“都精神点。”化学老师用粉笔敲了两下黑板,教室里的注意力顿时重新被吸引过去。
当下课铃响起,老师没有拖堂,准时下课。梁风终于解放了,再也没有老师会看过来,身后也没有笔会来戳自己,一下趴到桌上,难得的十分钟休息,带着困意秒入睡。
刘挽曦心里默数到四,一节课梁风犯困三次,算上倒头就睡的这次是第四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记录这个东西,只是觉得关于梁风的,很好玩。
梁风头朝下趴着,呼吸有些重,用的是嘴巴呼吸,肩膀随着呼吸起伏着。
刘挽曦:好像她鼻子又塞住了。
她拿起水杯,水杯中的水梁风就喝了几口,瓶盖一直打开着里面的水早就凉了。站起身来,打算离开教室去帮梁风灌热水。
“婷婷,我想喝热水......”方晴焉焉的声音从口罩底下传来,她还是中招了。
叶婷婷无奈道:“叫你多穿点衣服还不听,感冒了舒服了吧。”
“你不懂,这叫要风度不要温度。”
“那你自己去灌水吧。”
“哎别别别,我错了。”
叶婷婷看到刘挽曦正拿着水杯走出教室,看在方晴生病的份上,就帮她一下。
走廊外,叶婷婷追上刘挽曦,结果两人其实都偏内向,气氛一下子尬住了。
刘挽曦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结,要是这个时候自己是梁风,梁风会说些什么呢?
“方晴感冒了吗?”刘挽曦试探地开口,刚刚她还是听到了一些她们之间的对话。
“对,这家伙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天气冷了加衣服都不知道,活该感冒。”叶婷婷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提到方晴就有了说不完的话,语气虽是满满嫌弃,但自己的行为早就暴露了她。
叶婷婷只是单纯对不熟悉的人内向,在认识她之后,她其实也是个叽叽喳喳的鸟儿,也幸亏是这样,一般人还真受不住方晴的语言骚扰。
“你呢,梁风也感冒了?”叶婷婷说完就懊恼了起来,自己是帮身边这个不省心的,梁风看起来就不是这样的。
“没有,她有点鼻塞,热气能缓解一些。”
她们似乎扮演了一个相同的角色,之间的氛围不再凝结,反倒是变得更加奇怪了起来。
叶婷婷是这样感觉的。
刘挽曦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刘挽曦,你有没有发现,梁风跟方晴挺像的。“
我跟你也挺像的,是被外向人捡走的内向人。后半句叶婷婷没有说出口。
刘挽曦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形象的答案:“不太像吧,如果说方晴是太阳能板,梁风应该是蓄电池。”
叶婷婷:“?”
方晴是从内而外阳光四溢的人,像是太阳,远远相处时温暖人心,过近地接触却会被炙烤,感觉会被融化,方晴说不完的话过于热情,经常扰得刘挽曦晕头转向。
梁风的阳光甚至温柔,像是她为了社交伪装的假象,当一天的阳光电量用完的时候,才会浮现出她面具底下的真面目。
刘挽曦心中对比着,没有将话详细地说出口,梁风想将自身最好的一面作为别人心中的人设,她自然也不会去戳破。
只有自己看到过梁风真实的样子。
叶婷婷迷惑,这两人感觉越来越像了,跳脱的话完全像是梁风嘴里会说出来的样子。明明是班级里出众的两个人,又时常感觉这两人游离在班级之外,处于自己的世界之内。
回到班级,梁风还没醒,刘挽曦把水杯轻轻放在梁风的桌子上,回到座位继续刷题。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两人定格在同一副窗框内。
...
“明明都是你们的错!”梁风在床上惊醒过来,梦中自己向她的爸爸、奶奶大吼的怒音,还回荡在她脑海中。
心脏的跳动,一下下,清晰到能感受到它的沉重,梁风呼出一口气,又躺了下来,窗外的天黑乎乎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枕头边是充好电的手机,梁风解开屏幕看了一眼时间,五点都不到。随手将手机扔到一旁,闭上眼,却怎么也无法再入睡。没有一点困意,身体在此刻异常清醒。
梁风几乎每天都在做梦,大部分一醒来做梦的经历就会如潮水般退去,很少会有一直记忆深刻的时候。
能做梦是件好事,梁风是这么认为的,做梦像是在执掌一段新的人生,那种对新奇事物的体验,是现在平淡生活不能提供的。讽刺又向往,期待着一梦不醒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