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伯驹拜见过老太太之后,回到房中,叫进来小厮书茗,问道:“你知道百顺胡同在哪里吗?”
“百顺胡同我知道,我姑妈就住在那附近。少爷,您问那地方干什么?”
“别问那么多,带我去。”
“老太太不让您去那种乱糟糟的地方,如果被她老人家知道,我吃不了兜着走。”
“你怕老太太,就不怕我?我现在就让人回老太太,把你辞了。”
“少爷,不要啊。那如果老太太知道,您不要说是我带您去的,否则我小命不保。”
“知道了,啰嗦。”
盛伯驹跟着书茗拐了五六条胡同,来到了一户人家,上面横着一个牌匾——四喜班。
书茗指着牌匾说:“少爷,就是这了。”
“嗯,去拍门。”
“喂,有没有人,快开门,盛大少爷来了。”书茗把门拍得咚咚响,很快便听到一阵脚步声。
那人边走边怒气冲冲地说:“谁啊,大清早,鬼催命一样。”
门打开,看到一位穿着深蓝色土布长衫和黑色对襟短褂的男人,一脸怒容地看着两人。
“喂,叫你们班主出来,我们盛大少爷来看你们了,你们昨天才给我们家老太太唱过戏。”书茗趾高气扬地说。
“我就是班主,找我有什么事吗?”班主听到是盛振芳的儿子,怒容消失了,但还是硬梆梆的说。
“葛慧君是在这儿吗?我和他约好的。”盛伯驹回答道。
“慧君他们在练功,你们先进来吧。”班主侧过身,让他们进来。
盛伯驹看到院子里摆满了一排排戏服,葛慧君就站在院子里,头顶着大瓷碗在吊嗓子,还有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在练功,一看就是小武生。
葛慧君看到他,眼睛一亮,看样子想迫不及待地跑过来,但一瞥班主的脸色,不敢乱动,站在那里继续练功,眼睛却向盛伯驹一眨。
盛伯驹看到葛慧君冲他眨眼睛,不由地心里充满快乐,对他咧着嘴笑。
“盛公子里面坐,”班主伸手请盛伯驹进入客厅,转身向里面喊道,“云霞,泡茶。”
“盛公子找慧君什么事?”待盛伯驹坐下,班主问道。
“没什么,我找慧君玩。”盛伯驹下意识不愿把自己和慧君的秘密告诉别人。
“好。”班主听了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茶被一个眉目英气的小姑娘端上来,盛伯驹喝了一口就放下来了。
此时,房间一片寂静,屋外却隐约听到慧君练嗓的唱腔,盛伯驹觉得对着个老头子闷得很,便说道:“我去看慧君练功。”走了出去。
盛伯驹来到葛慧君面前,听着葛慧君唱着《西厢记》的曲调“”小子多愁多病身,怎当他倾国倾城貌……”
或婉转轻扬,或凄美低徊,仿佛夜莺在空谷中啼叫,余韵悠扬。
再看慧君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不施粉黛,脸白如梨花,不知不觉看的痴了,心神飘荡。
葛慧君浑然未觉,沉浸在戏曲中,仿佛心神在另一个世界,如飘飘仙子。
等到慧君练完功,看到盛伯驹呆呆地站在那里,走上前说:“怎么傻呆在这里?”
盛伯驹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丽容颜,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嗯……”盛伯驹窘的一时不知说什么。
“咳咳,我给你带来了银项圈,你看。”盛伯驹手忙脚乱地掏出白手绢,展开,露出两个小巧精致的银项圈。
“哇,好漂亮。”葛慧君看到银光闪闪的项圈,情不自禁发出惊叹。
“我帮你带上。”盛伯驹拿出带麒麟的项圈,走上前,靠近,圈住慧君脖子,手如蜻蜓点水般触碰到他的白嫩肌肤,只觉得柔软的像一块豆腐,温香扑鼻。心猿意乱,怎么也卡不上去。
葛慧君乖巧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一座石雕。
等了很长时间,石雕说话了:“你要扣到什么时候?”
“哦,哦,很快。”盛伯驹手上慌忙乱扣一通,只听“咔”一声,项圈扣上了。
“呼。”盛伯驹状似无意的轻轻舒了一口气。
盛伯驹把另一只项圈塞到葛慧君手里说:“这只你收着。”
“好。”葛慧君攥着项圈,低头看着,轻轻地说。
“一会我带你去逛集市,很热闹,有耍杂技的、捏糖人的、讲评书的……”葛慧君停顿几秒,突然神态一变,顾盼神飞地说着。
“那我们快去。”盛伯驹心想,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集市上两边的小贩已经摆满了各种杂货,有各种菜蔬瓜果、肉类熟食、零食甜品、衣服鞋袜……
逛集市的人潮如流水,摩肩接踵,密不透风。葛慧君紧紧拉着盛伯驹的手,左顾右盼,一会看看泥人,一会瞅瞅剪纸,看到有卖糖葫芦的,“给我拿两串”。
时不时还要挤进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耍杂技的,看看他们喷出长长的火龙,训练着猴子灵活地钻进钻出各种圈环,大声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