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深夜，街区四下无人，阒静无声。邵帅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林臻还是听得一清二楚。林臻一时间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地回了句：“你说什么？”

邵帅说完方才那句后似乎卸下了许多负担，面无表情地继续说：“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跟着别人走了，留下我爸痛苦了一辈子。”

邵帅顿了一下，用更直白的方式把之前的话解释了一遍：“我没法爱上任何女人。”

邵帅说罢，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便终于松开林臻的手腕，一声不响地转身离开，只留下林臻和911的两个圆眼睛四目相对，震惊地在黑夜里瞪了许久。

林臻把911的顶棚打开，任发丝和心思都在风中凌乱着，一路开回了家。

回到家后林臻放了满满一缸热水，把自己全身埋进浴缸，只露出个脑袋，一动不动地望着水面上绵密的泡沫渐次在空气中破裂，静静地发着呆。

邵帅竟然喜欢男的。林臻的头脑嗡嗡作响，一遍遍回想着平日里邵帅的言行举止，企图找到蛛丝马迹作为凭据，让这件事变得更合理一些，然而想破脑袋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嗯，难怪他迷妹如云却没有一直没有女朋友。林臻绞尽脑汁，努力从离谱的现实中寻找一丝合理，但想来想去都还是感觉很怪，决定找贴心的上海小男人王一洲聊聊。

林臻在浴缸里拨通了王一洲的电话，对面很快接起。

“你知道邵帅喜欢男的吗？”林臻总算把独自琢磨了一晚上的事一吐为快。

王一洲想也不想地回答：“废话我当然看出来了，不然你猛猛追求他干什么？那时候你跟他练车走得匆匆忙忙，都不愿意带老子。”

林臻连忙申辩：“你在说什么啊。那时候我是在帮韩菲菲追他，带你不方便。”

王一洲接着说：“那之前在《君临》里要加你和邵帅的队伍，能有什么不方便？你不是也不让我加？分明护食得很嘛。”

林臻无奈地回：“我跟你很难解释，但那个其实也是为了帮韩菲菲。”

王一洲嗤笑一声，“那也没妨碍你俩在永利睡一张床啊。”

林臻花了几秒钟才回想起那天早上和邵帅一同下楼时在电梯里和王一洲的偶遇，大怒道：“谁他妈说我俩睡到一起了？他睡的客厅！”

王一洲根本懒得搭理林臻这些狡辩，直接切入重点：“那你自己说你喜不喜欢他嘛。”

林臻愣了愣，或许是在浴缸里泡久了，此刻的脑袋竟然一片茫然，转了好久也没转出个弯来。

王一洲听见那边一片沉默，又嗤笑了一声，说：“不说话了吧？老子这么多年看人功力可不是白盖的，随便玩玩的关系不好说，看真爱那包是一眼一个准。”

林臻不敢再听王一洲的声音，生怕他又整出什么更逆天的言论来，便火速掐断了电话。

王一洲的声音消失后，浴室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林臻怔怔地望着平静的水面，内心波涛翻涌。

最后林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卧室的。只知道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林臻脑海忽然前所未有的清明，在黑暗中渐次回放了无数个关于邵帅的画面，比如他今晚紧张地握住自己手腕的那一刻，他面带笑意收下钱包的那一刻，他在黑暗中看向脱衣舞台的那一刻，他端着筹码向自己走来的那一刻，他坐在沙滩上看蓝眼泪的那一刻，以及他从讲台上转过身的那一刻……种种过往不曾留心的瞬间如潮水般向林臻涌来，将他深深淹没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