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到了眼前的景象——整个套房客厅被布置得不像任何他见过的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华丽场景。米白色的厚卡纸折成的精巧立体的摩天轮模型,小小的轿厢里,用极细的笔触画着依偎的人影,还有他们玩过的每一个游乐设施,落在茶几和地毯上,一盏造型别致透着柔光的立体兔子灯静静立在窗边,光斑在地上投出栀子花和兔子的形状。细麻绳和绿植编织的挂饰,从天花板垂落,散发出自然的植物清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拼贴画,没有昂贵的鲜花,没有俗气的彩带。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和雅致,还有一种笨拙却无比真诚的爱意。是周书京的风格,清冷干净,却把所有的热烈和心意,都藏在了这些需要细细品味的手工和布置里。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小盒子,里面是枚素圈戒指,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隐约看到内侧的字母刻痕。
沈季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口像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中,钝痛。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这一瞬间只感觉浑身发冷,寒气从心脏蔓延到四肢,遍布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原来这些就是周书京这些天瞒着他早出晚归所做的一切,整个房间是他从未期待甚至从未想象过的,这份小小的房间装满了厚重纯粹的心意。自己晚上那些脱口而出的那些混账的“玩笑话”,将这一切的真心都践踏在脚下,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残忍和不堪。
周书京不是玩消失。
是被自己……亲手推开了。
推到了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沈季川看着这等待来揭晓的惊喜,喉咙发不出一句话,胸口像被堵了一块石头,呼吸都变得困难。沈季川在这间被精心布置却空旷得令人窒息的房间,站了不知多久。
周书京竟然在背地里,为他准备了这样一场极致真诚的盛大惊喜!
而自己却在包厢里,用轻蔑不屑的语气将周书京的这份真心给践踏,。他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情绪,只感觉心慌和愤怒,怒的是对周书京竟敢如此决绝的离开,慌是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失去什么。
他不能待在这里,一秒钟都不能!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在嘲笑着他今晚说的话有多愚蠢!他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跌跌撞撞地回到车上,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必须找到周书京!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找回周书京!
沈季川拨通了几个号码,语气阴沉地交代着,他不在乎手段,不在乎代价,他只要结果!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他,把他抓回来!然后呢?他没有想然后,他只想先找到他,把周书京重新控制在手里,他不能让周书京跑掉,周书京只能是他的!
周书京蜷缩在酒店的单人床上,他没有睡着,也根本睡不着。手机屏幕上是和赵小逸的聊天界面,赵小逸发来了很多条信息,焦急地询问他在哪里是否安全,到底发生了什么。周书京简单回复了几句,就挂掉了,他不想多说,那些话光是回想,都让他恶心得想吐,也不想把赵小逸牵扯进来。
一周的假足够他调理好自己的心情了,他要靠这一周的时间来清理那被践踏得一塌糊涂的真心和尊严。
他想起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搅。恶心!恶心至极!对自己曾经的心动和期待感到恶心!也对沈季川精心的骗局感到恶心!还有这具轻易沦陷,此刻痛不可当的身体感到恶心!
那些精心布置的一切,此刻成了最讽刺最疼痛的剑,一剑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