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被他吼得浑身一颤,随即恼羞成怒地拍着桌子,唾沫星子乱飞,“那是她自己想不开!她要是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家能散吗?我什么时候亏待过她?!”
陈丽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拉周建国的胳膊,“别吵了都,大过节的……”
““你闭嘴!”周书京和周建国异口同声地朝陈丽娟吼道。
客厅里的空气剑拔弩张,连那个缩在陈丽娟怀里的小男孩都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周书京胸口剧烈起伏着,字字句句,讥讽道,“你真以为我今天回来是来认你的?觉得终于肯原谅你了?你做梦!我今天回来,不过是因为我读的书,受的教育!敬你曾经是生我养我的父亲,看你病了,回来看你最后一眼而已!”
“最后一眼”这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周建国,我早就没有父亲,没有家了,从我妈死后,你就不再是我爸了。从今往后,我们别再联系,最好再也不见!”
吼完最后一个字,转身就走,饭桌上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小男孩压抑的抽泣,周建国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冲,被气得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反了!真是反了!”他一把扫过饭桌上的碗筷,东西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瓷器碎裂,响耳至极。
“我怎么养了这么个逆子!”他指着门口骂骂咧咧道:“他个没良心的东西!迟早有他后悔的一天!”
老宅的红木餐桌上,碗筷碰撞的声响小心翼翼。坐在主位的是一位穿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爷子,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随后重重搁在桌面,被子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目光缓缓扫过,先是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又转向沈季川两兄弟,“你们一个个的!老子当年扛枪杆子守国门,就盼着你们能接我的班,保家卫国!”别看他老,说起话来,倒是中气十足。
沈老爷子冷哼一声,手指点着桌面,恨铁不成钢的劲儿溢了出来,“结果呢!一个两个,全部都钻进了钱眼子里了,天天围着生意场打转!保家卫国的那才叫真爷们!整天倒腾那些铜臭玩意儿,能比得上参军光荣?”
沈老爷子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理所应当的认为,作为他的后代也得都去参军,给儿子起了个名,沈从军,结果儿子跑去做生意,大孙子也去接手了他爸的公司,把家业打理得风生水起。本以为沈季川这个小孙子,从小混不吝的,和他年轻时候有点像,可以不负他所望,继承他的愿望,结果这小子说不屑于靠着长辈的荫庇,非要自己闯一片天地,不去参军,也不去他父亲旗下的公司,靠着自己,这些年也硬生生闯出了名堂,想到家里居然没有一个人继承他的衣钵,那是越想越气。
沈季北在旁边陪着笑立马打圆场,“爷爷,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现在搞经济也是在建设国家……”
“建设国家?”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沈老爷子狠狠瞪向他,吹胡子瞪眼的,“我看你们就是忘了本!想当年!我们建设国家是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可不像你们坐在这享清福!”
其实也怪不得他念得凶,毕竟在他以前那个年代,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是排在末尾的,在他眼里,保家卫国才是顶天立地的大事,是刻在骨子里的荣光,商人都是算计人的势利眼,满声铜臭味。
沈老爷子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火气稍退,话头又拐到了其他 ,指着沈季川,“还有你,老大不小了,成天在外面晃荡什么?赶紧给我找个人结婚生子,把咱们沈家的根续上!”
沈老爷子的话刚落,沈季川开口回怼,“这不还有我哥吗?沈家的香火早就续上了,您还怕什么绝后?”
沈老爷子被噎了一下,吹胡子瞪眼的,正要发作,沈季川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女的没兴趣,难不成还指望我凭空给您变个孙子出来?”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顿时都屏住了呼吸,老爷子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更来气了,重重一拍桌子,“我当年不让你和其他家那几个一起去那些贵族学校,就是怕你跟那群纨绔子弟学坏!男孩子不能太富养,摔打摔打才能成器!所有把你扔去了普通学校,看着你年年考第一,我还以为我教得很好!”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食指指着沈季川的鼻子骂,“结果呢?结果你倒好!不喜欢女的也就算了,还偏偏喜欢男人!成天在外面浪荡,花名在外!你对得起谁?简直是辱没我了沈家的名声!丢尽了我的脸!我告诉你!你这样子玩,迟早遭报应!”
“啧”,沈季川被念叨的有点烦了,“放心,没打着您的名字招摇,没有人知道我是你孙子,丢不到你的脸。”
沈老爷子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沈从军赶紧起身扶住沈老爷子的胳膊,连声劝道:“爸,您别生气,季川这孩子就是嘴笨,不会说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管家赶紧倒了杯水给他,急忙给他顺气。
沈季北也跟着凑过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爷爷,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小川他就是年轻,等过几年就懂事了。”
沈时乐仰着圆乎乎的小脸,跑过来说:“太爷爷,太爷爷,不生气啦。”
低头看着孙子软乎乎的模样,脸色终于松动了些,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沈时乐的头发,喝了口水,胸口的气总算是散了几分。
“我告诉你,我今年去寺庙给你去卜一卦,大师说让你少喝酒,少往酒场跑!不然迟早喝出事!”
沈季川没听见,此刻正看着手机的消息——【周书京去了城东那家“半醒”酒吧】。
嗯?有点意外。
以周书京那性子,怎么会忽然去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看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准备离开。
“站住!你去哪?”沈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余怒未消。
沈季川脚步没停,难得的妥协,“走了,省的在这碍您的眼。”
他知道,再待下去,保不齐又要呛起来,每次见面都是这样。这七十多岁的老头,真要给他气出个好歹,那可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