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砰”得一下甩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沈季川那句露骨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心里扑通乱跳，他抬手撑着额头，脸上滚烫，指尖都在发麻。

玄关的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微微照亮，看着掌心那支糖兔子，视线慢慢有点模糊。

他并不是喜欢多这只糖画兔子，而是今天晚上看到这糖画兔子的瞬间，掀起了他的回忆。

记得小时候也是中秋前夕，夜市的灯笼，多的让人逛的眼晕。妈妈牵着他的手挤在糖画摊前，指着刚成型的兔子，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对小小的他说道，“书京！你看这只小兔子，跟你一样多可爱，你是小兔子，它也是小兔子。”

那时他还小，踮着脚看老师傅淋糖丝，香甜的糖味飘过来，妈妈紧紧握着他的手，妈妈的手心是那样的温暖。妈妈在的每一个中秋，都会提前几天就忙活起来，会教他把面团捏成兔子的模样，压出小巧的三瓣嘴，还会和他一起做兔子灯笼，暖黄的灯光下，妈妈含笑的眉眼，是他最开心的日子。

变故是从高三那年开始的，高三妈妈去世后，后来的中秋节，再也没人给他买糖画兔子，也没人陪他做兔子灯笼和兔子月饼了。想到这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有些发闷，甚至闷到发疼，他偏过头，望着窗外的月亮，眼底翻涌着无声的伤感。

沉默许久，他才慢慢咬下一口兔子耳朵，甜腻的焦糖味在口腔里瞬间漫开，他慢慢嚼着，一口接一口，试图想用这点甜去压下心里的苦。可那糖画兔子甜的发齁，吃完嘴里只泛着苦味的甜腻。

他定了定神，转身走进卧室，拉开椅子坐下，点开了电脑桌面上的PPT文档。盯着空白的页面，脑子里乱糟糟的，糖画的甜腻、妈妈的笑容、沈季川那勾人的话，在脑子里织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线。他试着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文档依旧一片空白。

烦！没有一点心思，他干脆关掉文档，打开购物软件，搜了“中秋主题PPT模板”挑了个销量最高的，花九块九下了单。付完款的那一刻，他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可还没等他下载模板，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是班主任工作群，年级主任刚发了条消息，附件里是做好的中秋活动PPT，还配了行字：【各位老师，记得上完拍照，照片附上班级，发在群里】

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眼手机里弹出的“支付成功”的通知，九块九，就这么打水漂了。

第二天，刚拐进教务处的走廊，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吴辞。两人脚步同时顿住，空气瞬间安静。自从上次拒绝后，两人在学校里便刻意的避着对方，碰面了也只是匆匆点头，没多说过一句话。

“早上好。”还是吴辞先开了口，语气有点拘谨。

“早上好。”周书京应声，很快移开视线，“你也是来拿红单的？”

“嗯。”吴老师点点头，往旁边让了让，“你先吧，我不急。”

周书京没推辞，快步走进教务处，签了字，数了一沓红色假期通知单。出来时，吴老师还站在原地，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没话，气氛更显尴尬。

吴辞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快中秋了，你……中秋节有什么安排吗？”

周书京顿了顿，捏着红单的一角，语气平淡，“没什么安排，在家待着。”

“这样啊。”吴老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勉强，没再往下接话。

两人又客套地聊了几句，互道再见，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都比来时都快了些，像是在刻意逃避这无处遁形的尴尬。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教室，周书京抱着一沓红色假期通知单走了进来，把单子分发给每个小朋友，敲了敲讲台叮嘱道：“红单拿回去给家长签名，明天早上带过来，记住了吗？”

底下的小朋友齐声应着：“记—住—啦—”

放学孩子们走的差不多了，他拿出手机，点开家长群，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各位家长好，今天给孩子发放了中秋节假期通知单，请家长仔细阅读，并签名，提醒孩子明天务必带回学校，上交老师，收到请回复，谢谢配合！】

第二天一早，孩子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沈时乐背着小书包，跑到周书京面前，小手提着一袋月饼盒，仰着小脸说：“周老师，这是爸爸让我送给你的月饼！”

周书京愣了一下，弯下腰摸了摸沈时乐的头，语气很认真，“乐乐，老师心意领了，但东西拿回去，知道吗？”

他耐心地哄着乐乐把月饼盒放好，转身就拿出手机，给沈时乐爸爸发了条微信：【乐乐爸爸，今天乐乐带了盒月饼过来，说是您让送的。】

【心意我领了，但学校有规定，麻烦您提醒孩子以后别带了。】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沈季北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周老师我没有让孩子带月饼，是不是孩子记错了？】

周书京看着屏幕上的字，也愣了神。

回过神来，心里忽然就有了答案。除了沈季川，还有谁会借着孩子的手送月饼。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回了句：【可能是误会了，麻烦您了】然后点开和沈季川的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季川刚到公司不久，手机就震了震，是他大哥沈季北发来的微信：【你是不是让乐乐给老师送月饼了？】

沈季川挑了挑眉，回得理直气壮：【嗯，怎么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你什么时候对乐乐这么上心了？还知道巴结老师了？】

沈季川嗤笑一声：【乐乐是我侄子，我上心不是应该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没两秒，沈季北的语音就弹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拆穿的戏谑，“你这话骗骗别人还行，骗不了我！上次出差，说帮我带乐乐，结果呢？不到三天！你就嫌烦把人送回去了。”

沈季川听着语音条，没有半点被拆穿窘迫：【你爱信不信】

刚放下，屏幕又亮了起来，字里行间带着点无奈的训斥：【求你你别再瞎搞了！】

【老师有规定不能收礼，还特意发信息跟我说了这事】

【长这么大，头一回被孩子老师发消息提醒，丢不丢人？】

沈季川看着那行字，他大哥不知道他这些心思全是冲着周书京去的，只当他是突然转了性，对侄子上了心，回了句：【知道了，下次注意】

沈季北道：【中秋记得回老宅，团圆饭一家人是要吃的】

沈季川瞬间眉头紧锁起来，手指烦躁地在桌面上敲了敲。他太清楚回老宅意味着什么了，老爷子总要拉着他骂东骂西，翻来覆去地啰嗦个没完，良久，不情不愿的回了个：【知道了】

烦归烦，但中秋回家肯定是躲不过的，年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