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静得发闷,沈季川瞥了一眼,只见身侧那人脸色难看,并不想搭理他,想开口聊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明明是自己主动去约人的,现在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学校的事……”他没话找话聊,“乐乐那孩子……”
“乐乐很乖,你不用拿孩子当话题。”周书京打断他,语气冷淡,“快点开,吃完我要回去。”
沈季川被噎了一下,心里有点烦躁,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硬生生把那点烦躁压了下去。他知道周书京聪明,什么都瞒不过,索性也不绕弯子,语气放软了些,“我没别的意思,真的就是想请你吃顿饭而已。”
周书京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不信”两个字,“呵”了一声,没接话,转头看着窗外。沈季川余光里全是他,那劲瘦有力的腰身、挺直的脊背、还有那拒人千里的清冷劲儿,就像株宁折不屈的青竹。
以前那些人,哪个不是往他身上贴?偏偏眼前这个人,半点面子都不给他。
他忽然觉得,搞定周书京比谈几个亿的项目还费劲。
车子停在了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周书京率先下车,径直往里走,步子迈得十分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他似的。
沈季川慢慢跟在后面,脚步没加快,他知道,有时候逼得太紧了,只会适得其反,越逼跑得越快。
包厢订的不大,两人刚好,关上门,里面安静得很,隔断了外面的喧嚣。周书京坐下,打开包就要掏教案,被沈季川伸手按住。
“吃饭的时候,不谈工作。”语气算不上温和,但也没那么强势,“我点的都是些家常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尝尝看。”
沈季川倒了杯茶递他面前,开口,“我这人其实没什么耐心,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直接伸手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书京脸上,声音放软了些,“但对你,我愿意多花点时间。”
要是听不懂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周书京就白活这么多年了,刚想说些什么,服务员敲了敲门,进来上菜,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端上桌,说是家常菜,但是食材却是半点不家常。
清蒸东星斑、野生大黄鱼炖排骨、清炖飞龙汤、开水白菜。
沈季川夹了块鱼给他,“这鱼刺少,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周书京看着碗里的鱼肉,没动筷子,也没说话,包厢里又是一阵沉默,沈季川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他不吃,他也不动筷。
终究还是拗不过那道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吃了吃碗里的鱼肉,确实刺少,而且肉质紧实,嫩滑细腻,没什么多余的调味,就撒了点姜丝和葱花,新鲜得很,是他喜欢的口味。
沈季川看他动了筷子,勾了勾唇,给自己也夹了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吃着,“以前谈生意,饭局上都是山珍海味,吃久了腻得慌,还是这种家常菜,吃着比较顺口。”
好家伙,就这些也好意思说是家常菜?
“可沈总的家常菜,我说实在的,再怎么家常还是山珍海味,总归是离不开山珍海味不是?”说完扒拉了两口米饭,放下筷子,往帆布包的方向探去。
“啧。”,沈季川伸手把他的包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语气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急什么,菜都没吃几口。”说完,慢条斯理的舀了碗汤,递过去给他。
周书京看着碗里的汤,摸了摸,温的,直接拿起一灌而下,喝完擦了擦嘴角,“我晚上真的要备课,要是没别的事,吃完这顿饭,麻烦你送我回去。”
“有事。”沈季川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我就想问问你,我怎么做,周老师才肯点头。”
周书京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沈总,我们不是一路人。”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只要你点头,我可以……”
“沈总!”话没说完,就被周书京打断,“我回去了,这顿饭,谢谢了。”说完抓起外套就走。
沈季川没拦他,也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我送你回去。”他不容拒绝的说道。
周书京没吭声。
车厢里的氛围低得吓人,沈季川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一眼,心里那点烦躁又冒了出来。
他这辈子,想要的东西从来手到擒来,就没遇见过这么难啃的骨头,偏偏就是这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劲儿,勾得他心里发痒。
“我没逼你。”他开口,率先打破沉默,“你要是真不愿意,我……”
“沈总!”周书京转过头,打断他,一下点破了他的心思,“你是因为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所以觉得我和其他那些主动的人不一样,新鲜而已,等这新鲜劲过了,你就会觉得腻了,没意思了。”
被戳中了心思,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车子停在了教师公寓楼下,周书京推开车门就要走,身后传来沈季川的声音,“周书京,我没那么容易腻。”
周书京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沈总,以后没事少联系吧。”
他快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沈季川坐在车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拿起烟盒,拿起火机,慢悠悠点了根烟,火光在夜晚的车厢里格外明显,照亮了半边脸,他深吸一口吐出,烟雾在车厢里萦绕,白色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眼,看不清任何情绪,随即白色烟雾消散,眼底露出的不是失落,而是更浓的兴致。
越是难啃的骨头,啃起来才越有滋味。
回到家,周书京掏出钥匙,插进锁孔一拧,“咔哒”一下拧开房门,走到书桌前把帆布包一放。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在他脸上,却吹不走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他扯了扯衬衫领口,脑子不受控地闪过方才的画面,“我没那么容易腻。”
分明是冲着新鲜感来的玩闹,偏偏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人,仗着自己有点钱、有点权,就把别人的抗拒当情趣,玩腻了就丢开。抛却老同学这层身份,两人之间实在算不上熟络,没多深刻的感情,单纯觉得他这样的新鲜,玩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