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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秘密基地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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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竞赛集训队的第一次选拔考试,定在四月底一个阴沉的周六。

南康一中的天文台坐落在校园西北角的小山坡上,一栋白色圆顶建筑,平时鲜少有人来,安静得像被遗忘在世界角落。只有竞赛队的学生偶尔会借用这里的安静,和那扇可以仰望星空、如今却更多被用来俯瞰校园的穹顶。

李锦清、李锦渊和弥清禾到得早。下午两点,天文台里还空无一人,只有从高高的圆顶窗户斜射进来的、稀薄的灰色天光,在磨石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旧书和金属仪器冷却后特有的气味,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坐这儿吧,离窗户近,光线好点。”李锦渊拉开靠窗的一张长桌边的椅子,把厚重的书包放下。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顶,衬得脸色有些严肃。

弥清禾在长桌另一头坐下,默默拿出自己的复习资料。他今天格外沉默,从进来到现在,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没说过话。李锦清坐在两人中间,左边是哥哥,右边是弥清禾,像过去很多次那样。但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一种无形的、紧绷的东西弥漫在空气里,像暴雨前低垂的、饱含水汽的云层。

选拔考试是王老师临时通知的,说是要筛选出参加全国初赛的队员。题目很难,范围很广,所有人都很紧张。但让李锦清不安的,不只是考试本身,还有弥清禾从昨天开始就明显不对劲的状态——眼下有更深的青色,吃饭时心不在焉,昨晚发消息问一道题,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简短的“明天说”。

“你没事吧?”李锦清忍不住小声问弥清禾。

“没事。”弥清禾摇头,没看他,低头翻着笔记。但李锦清看到,他翻页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脸色不好。”李锦清坚持。

“可能有点累。”弥清禾终于抬起头,对他扯出一个很淡、很勉强的笑容,“别担心,我没事。”

可这笑容比哭还难看。李锦清心里那点不安扩大了。他还想再问,但天文台的门被推开了,其他集训队的同学陆续走了进来,说笑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也打断了他的追问。

人渐渐多了,二十几个人,把原本空旷的天文台填得拥挤起来。桌椅挪动声,书本摊开声,低声交谈声,混在一起,是考试前特有的、带着焦躁的生机。王老师也走了进来,腋下夹着一叠厚厚的试卷,脸色比天色还阴沉。

“安静。”他站到讲台前,声音不大,但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考试规则不再重复。时间三小时,可以提前交卷,但交卷后不得在附近逗留。现在发卷。”

试卷从前往后传。李锦清拿到手,快速扫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确实很难,题量也大,光是题干就看得人头皮发麻。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答题。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中,在窗外偶尔响起的鸟鸣和风声里,缓慢而沉重地流淌。李锦清做得很专注,也很吃力。有些题有思路,有些题完全没头绪。他卡在一道电磁感应综合题上,算了三遍,答案都不对,急得额头冒汗。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想看看哥哥的进度。李锦渊坐在他左边,背挺得很直,笔下飞快,眉头微锁,但表情还算平静。他又看向右边的弥清禾——弥清禾低着头,笔悬在纸上,很久没动。他在看那道题?还是在……走神?

“还有一小时。”王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惊雷。

李锦清心里一紧,赶紧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跳过那道难题,继续往下做。后面的题相对简单一些,他渐渐找到了节奏,笔下的速度快了起来。

又过了半小时,他做完了大部分题目,只剩下最后那道压轴题,和前面卡住的那道电磁感应。他重新看向那道电磁感应题,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切入。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推导,但那个关键的连接点,像隐在迷雾后的灯塔,看得见,却抓不住。

突然,一声压抑的惊呼从右边传来。

李锦清猛地转头,看到弥清禾脸色煞白,一只手死死按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在桌肚里慌乱地翻找着什么。他的动作有些大,碰倒了旁边的笔袋,几支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了?”王老师皱着眉看过来。

“我……我的笔记本不见了。”弥清禾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他抬起头,看向王老师,眼睛里满是惊惶和难以置信,“我记了重点和易错点的那个笔记本,刚刚还在,现在……不见了。”

天文台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弥清禾身上,有惊讶,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不解。笔记本丢了?在这种时候?

“什么笔记本?”王老师走过来,语气很严肃。

“就是……我自己整理的竞赛笔记,很重要的那种,里面有这段时间复习的所有重点和易错点。”弥清禾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只是声音里的慌乱掩饰不住,“我刚才还拿出来看过,就放在桌肚里,现在……现在没有了。”

“你确定放在桌肚里了?会不会掉地上了?或者夹在别的书里了?”王老师问,目光扫过弥清禾的桌面和地面。

“我都找过了,没有。”弥清禾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就在刚才,我去洗手间回来,就……就不见了。”

去洗手间。李锦清心里咯噔一下。他记得,大概半小时前,弥清禾确实离开过座位,去了趟外面的洗手间,前后不过两三分钟。这么短的时间,笔记本就不翼而飞?

“有人看到弥清禾的笔记本吗?”王老师环视教室,声音提高了些。

没有人回答。学生们面面相觑,有的摇头,有的低下头继续做题,但眼角的余光都还瞟着这边。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寂静和目光中无声地生长。

“先考试,笔记本考完再找。”王老师看了眼墙上的钟,对弥清禾说,“别影响考试,先做题。”

弥清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可李锦清看到,他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颤抖的线条,半天没写出一个字。那个笔记本对他有多重要,李锦清比谁都清楚——那里面不止是笔记,是弥清禾花了无数个夜晚整理的心血,是他们这段时间一起讨论、一起攻克难题的见证,是弥清禾视为“底牌”一样的东西。

现在,在选拔考试的关键时刻,这张“底牌”丢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对李锦清来说是一种煎熬。他强迫自己继续做题,但心思完全不在题目上。他时不时看向弥清禾,看到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看到他几次试图下笔,又颓然放弃的无力。那道压轴题,弥清禾大概只做了第一问,后面大片空白。

他又看向哥哥。李锦渊依然在专注地答题,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旁边骚动的影响。他的表情很平静,笔下的速度甚至比刚才更快了一些。但李锦清注意到,哥哥握着笔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

时间到了。王老师宣布交卷。学生们陆续起身,把试卷交到讲台上。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对答案的声音,抱怨题目难的声音,讨论刚才笔记本事件的声音,混成一片。

弥清禾坐在座位上,没动。他低着头,盯着面前几乎空白的试卷,肩膀微微塌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李锦清走过去,想叫他,但王老师先开口了。

“弥清禾,你留一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学生们收拾东西,陆续离开。经过弥清禾身边时,目光各异。同情,探究,淡漠,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李锦清站在原地没动,李锦渊也收拾好了书包,走过来,看了弟弟一眼,又看向弥清禾。

“你们也先出去。”王老师对兄弟俩说。

“老师,我……”李锦清想说什么。

“出去等。”王老师的语气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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