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夜，比村里更黑。

晓月打着手电筒，沿熟悉的小路往跛脚陈茅屋走。林间的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声响，像谁在低声呜咽。她握紧手电，脚步丝毫未停。

前世在修仙界，她去过比这更险恶的地方——瘴气弥漫的沼泽，妖兽横行的深山，闯过九死一生的上古秘境。相比之下，这七十年代的小山村，实在算不得什么。

只是这一世，她要守的东西更多了。

茅屋的灯还亮着。跛脚陈还没睡，正在油灯下捣药，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进来。”

晓月推门进去，带进一股夜风的凉。

“陈爷爷。”

跛脚陈抬眼看了看她湿透的裤脚和苍白脸色，皱眉：“又出事了？”

“王寡妇落水，有人推的。”晓月言简意赅，“我怀疑是林小凤和疤脸刘。”

跛脚陈放下药杵，示意她坐下：“说说。”

晓月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包括陆战北救人、她下水相助、王寡妇苏醒后的证词，以及这些日子听到看到的种种。

跛脚陈听完，沉默很久。油灯火焰跳跃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你想怎么做？”他终于开口。

“我想配点药。”晓月说，“让人说真话的药。”

跛脚陈看她一眼：“你知道那东西的后果吗？”

“知道。”晓月点头，“用不好会伤及神智。但我有分寸，只用在该用的人身上。”

“谁是该用的人？”

“害人的人。”晓月声音平静，眼神却冷，“陈爷爷，我不想惹事，但事惹到我头上了，我不能不还手。今天他们能推王寡妇下水，明天就能推别人，甚至可能直接对我家人下手。”

跛脚陈叹气：“你这孩子，心思重，但说的在理。这世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不过……”

他顿了顿：“用这种手段，终究是落了下乘。而且一旦被人发现，你自己也难逃干系。”

“所以我来找您。”晓月说，“您有没有更稳妥的法子？”

跛脚陈起身，走到药柜前，打开一个锁着的小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这里头是‘清心散’，我改良过的方子。少量服用，能让人神思清明；过量服用，会致人昏睡，睡梦中容易说真话。”

他把布包递给晓月：“你拿去，用法写在里头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就算用，也要做得隐蔽。”

晓月接过布包，沉甸甸的：“谢谢陈爷爷。”

“别急着谢。”跛脚陈摆手，“我还有话要说。你那个堂姐林小凤，现在是跟疤脸刘混在一起吧？”

“嗯。”

“疤脸刘这个人，我听说过。”跛脚陈神色凝重，“他不是普通的二流子，早年跟人跑过江湖，学过些下三滥的手段，心狠手辣。你跟他斗，要加倍小心。”

“我明白。”晓月把布包仔细收好，“陈爷爷，还有一件事。”

“说。”

“您知不知道，疤脸刘在县城有什么仇家，或者有什么把柄？”

跛脚陈眯起眼睛，想了想：“倒是听说过一件事。前两年，疤脸刘跟人合伙倒卖粮票，被抓住了。但他把事全推给了同伙，自己脱了身。那个同伙判了五年，现在还在牢里。”

晓月眼睛一亮：“同伙叫什么？住哪儿？”

“叫赵三，家住县城西关，家里有个老娘，眼睛瞎了。”跛脚陈说，“不过这都过去两年了，不好查。”

“有线索就行。”晓月心里有了计较。

从后山下来，快半夜了。晓月回到家，轻手轻脚推开门，却看见堂屋里还亮着灯。

林奶奶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针线，像在等她。

“奶奶，您还没睡？”晓月走过去。

“等你。”林奶奶放下针线，仔细端详孙女的脸，“月宝，今天的事，奶奶都听说了。你实话告诉奶奶，是不是有人要害你？”

晓月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是谁？”林奶奶声音沉下来。

“林小凤，还有她那个相好的。”晓月没隐瞒，“他们不光想害我，还想害陆战北。”

林奶奶的手颤了一下，针掉在地上。晓月弯腰捡起来，递回给她。

“造孽啊……”林奶奶闭了闭眼，“那丫头，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奶奶，您别难过。”晓月握住她的手，“路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那你想怎么办？”林奶奶睁开眼，眼神锐利，“月宝，奶奶知道你聪明，有主意。但这种事，不是小姑娘能应付的。告诉奶奶，奶奶帮你。”

“奶奶，我自己能行。”晓月说得很坚定，“您放心，我不做违法的事，也不害无辜的人。但他们要是再动手，我不会客气。”

林奶奶看了她很久，终于叹气：“好，奶奶信你。但你要答应奶奶，有事一定要跟家里说，别自己扛。”

“嗯。”

第二天一早，晓月照常去编织组。妇女们已听说了昨天的事，看见她来，都围上来问长问短。

“月宝，听说你昨天跳河里救人了？太危险了！”

“王寡妇说是有人推她，真的假的？”

“谁这么缺德啊！”

晓月平静地说：“王婶没事就好。其他的，队里会查。”

她没多说，但心里清楚，这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人心惶惶，编织组的活也没法安心干。

果然，上午干活时，刘婶子悄悄凑过来：“月宝，我听说……有人看见林小凤昨天在河边晃悠。”

“谁看见的？”

“村东头的李铁柱，他去砍柴看见的。”刘婶子压低声音，“他说看见林小凤跟一个男的在一起，那男的脸上有疤。”

疤脸刘。

晓月眼神冷了冷：“刘婶，这话先别往外传，等我查清楚再说。”

“我知道。”刘婶子点头，“我就是告诉你一声，让你小心点。”

下午，晓月借口去公社交编织组的账目，又去了趟县城。她没直接去找赵三，先去了县公安局。

接待她的是个年轻警察，姓张，态度和气：“同志，你有什么事？”

“我想咨询个事。”晓月说，“如果我想举报坏人，但手里没有确凿证据，该怎么办？”

张警察认真起来：“那要看是什么事。如果是刑事案件，就算没有证据，我们也会受理调查。如果是民事纠纷，最好先收集证据。”

晓月想了想：“如果是有人想害人，但还没得手呢？”

“那叫犯罪预备，也是违法的。”张警察说，“你可以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我，我们核实后，如果属实，会采取相应措施。”

晓月没立刻说。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从公安局出来，她去了西关。按照跛脚陈说的地址，找到了赵三家。

那是个破旧的小院，土坯墙塌了一半，院里长满了荒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门槛上，眼睛浑浊无神，正摸索着剥豆子。

“大娘，请问这是赵三家吗？”晓月问。

老太太抬起头，朝着声音方向：“你是谁？”

“我是……赵三的朋友。”晓月说，“来看看您。”

“朋友？”老太太苦笑，“他还有朋友？他那些朋友，都把他害进牢里了。”

晓月心里一动：“大娘，您说的害他进牢的人，是不是疤脸刘？”

老太太的手停了，豆子撒了一地：“你……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的。”晓月蹲下身，帮她捡豆子，“大娘，赵三哥的事，到底怎么回事？能跟我说说吗？”

老太太沉默很久，才缓缓开口：“两年前，疤脸刘找上我儿子，说有个赚钱的买卖，倒卖粮票。我儿子不肯，他就说，不做就打断他的腿。我儿子没办法，跟他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