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姆拉斯被埋存的地方后来也出现了短暂的人迹,以诺以诗意的文笔中和了那场故事中的肮脏、耻辱与暴虐。
彼列后来甘愿臣服于路西法。
爱成了世间奇妙的存在。
“可是将利刃刺入前一位大天使长胸口而得到今日尊位的你,不懂得什么是爱。”萨姆拉斯对米迦勒说,“因为你冷漠、固执。”
可是,想起和同伴们一起将叛逆者绳之以法时,堕落者对自己所说的话语,米迦勒有时也会反思。
天下的爱是那么不同,却又那么相似。
对于萨姆拉斯一众来说,当他们起意寻人类女子与自己配合时,他们愿意去爱她们,他们也将自己所掌握的送给女子们。因为他们掌握的是技术,所以他们将自己会的技术传授给他们选中的妻子,还有依次递减地传授给巴结他们和他们妻子的人类。
而路西菲尔,从某种意义上,将他的权位、光和和荣誉的桂冠给了米迦勒。
萨姆拉斯他们会因为爱人的“冰冷”而“哭泣高喊着回到天堂”,这是他们的特点。许多生灵都有这样的特点:倾向于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看啊,从古到今,这类型生灵的爱都是高调而喧哗。
可也有些生灵倾向于隐忍自己的感情,米迦勒是其中的代表,路西菲尔也是。
也许路西法会问米迦勒:“如果我不负有光中荣美的形象,而是地狱中黑暗与被咒诅的模样,你还会爱我吗?”
米迦勒的回答其实并不重要,路西法只是需要通过一遍又一遍的询问,确认米迦勒在当下是爱自己的,而他希望这个当下能无限延长,既通往亘古,也延向未来。需要确认自己是被爱的,是生命一种朴素的需求,却也是信心上的怠惰。
守护天使他们选择的妻子扬言:“我们是被选中的。”试图引起其他人类的嫉妒,可是后来,她们自己却成为了嫉妒的代表——海妖利维坦。
海妖嫉妒义人,因为她们曾在罪恶荣华中企图引起他人的恭维。
所谓“私爱”,即“他们在自己的限度之内很喜爱他们的孩子”,可以说,他们也有与我们人类一样的心肠,可以说,他们跟我们人类相像地好坏参半,可以说,他们像我们人类一样迷茫——迷失高贵,茫然肮脏。时空在此时宛如透明,透明到让我们几乎可以与他们面对面。
所以米迦勒在那个举世瞩目的时刻将十字剑刺进了路西法的身体——他证明了自己及路西菲尔在某些方面是清醒的。身体的沉沦好过灵魂的迷失。
真爱的第二重境界,愿意替对方承担恶名。
在人类历史上有这样一个时期,就是灵魂懈怠。当人类对照管自己的灵魂感到懈怠,就会给自己的灵魂找一个保姆,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将自己的灵魂交给宗教,甚至慢慢地形成宗教依赖。他们不再思考对与错、正与邪、是与非,他们将决定的权力交给宗教,同时也将获取恩典的任务、承担因犯错而获得的惩罚的任务卸给教会,这就导致了在那段时期的后面阶段,教权逐步攀升。各人需要背起自己的十字架。
天使们的地位上升,又下降,唯有坚定一颗高尚的初心,才能尽可能久地稳固自己的地位,而米迦勒的初心宛如玉石般纯洁坚定,所以米迦勒在那个高贵的位置一驻千年,他化为光,既为了照亮这世间,也为了那在黑暗中迷失的灵魂可以找到回返的方向。让人相信:光,一直都在。
乌列眼里的路西菲儿是很厉害的存在,甚至他会在心里暗暗拿自己与路西菲尔比较,他真的觉得路西菲尔可以轻易做到许多他认为难做甚至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即使路西菲尔实际上并没有做成那件事。
有一回,路西法攻击耶路撒冷圣城,他对这城的居民说:“我将占领这城,统治你们。让那被称为圣的失去荣光。”
众所周知,耶路撒冷的守护天使是米迦勒,他没有向米迦勒宣战,但耶路撒冷城的居民会向米迦勒祷告,正义、勇敢又富有责任心的大天使长肯定会来营救他的百姓(前提是在上帝的许可下)。
其实只有路西法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想再见米迦勒一面。
小麦黄色的沙漠像海洋一样铺展开来,那一天,天上白色的太阳几乎隐匿在尘沙后面,米迦勒站在圣城上观望大地。云在天空高高卷起,鹰在城上飞舞,耶路撒冷焕发了信心。城中官道上往来的人们慢慢抬起了头。后来,夕阳渐渐染红地平线。
米迦勒本以为会等来路西法的行军,可是最猝不及防地,他在城中街道的一个转角处意外遇见了路西法。路西法看起来多么像一个贵公子啊,他风度翩翩,依然保留着作为天使时的从容、自信、优雅。他看见米迦勒时显然吃了一惊,瞳孔微微张大。
米迦勒自己也感到惊诧。
“你什么时候到的?”路西法问米迦勒,好像米迦勒是自己的朋友。
“我等了你有一阵子了。”米迦勒说。
“今天你的气色很好啊。”路西法对米迦勒说。
路西法对自己的认可反而激起了米迦勒心中的戒备: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坚定地站在神这一边,必须时刻准备着起来捍卫神的尊严。
可是,城中一些砖缝中生出了柔软的紫色小花。
耶路撒冷像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