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婴敛了神色,躬身行礼:“儿臣不知,母妃何出此言。”
“不知?”兰昭仪将绣帕往案上一掷,声音拔高:“满城都在传你与那宋家女的闲话,你竟不知?”
她站起身,走到李元婴面前,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元婴,争这太子之位,也没必要如此张扬。你若想要那宋家女,也得低调些,如今闹得满城风雨,你让皇后如何看,你父皇怎样想?”
李元婴没想到她母妃以为自己此举是为了争得这宋家女,给皇后摆面子。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挡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平淡:“儿臣只是为了救宋姑娘,别无他意。”
“别无他意?”兰昭仪继续道:“别无他意能让这流言传得这般离谱?你当那些朝臣是瞎的,还是当本宫是好糊弄的?”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本宫不管你对那宋清有情或是无意,但目前来看,你得与她拉开距离。本宫听闻你父皇已经拟了旨,太子人选已经定下。如此紧要关头,你还是避其锋芒,免得惹你父皇不悦。”
“避其锋芒?”他看向兰昭仪,“母妃,您觉得此刻我还能避其锋芒吗?”
兰昭仪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整座宫殿气氛都严肃了许多。她也清楚,此刻事情已经闹成这样,已经避不了。
那太子之位会在这九位皇子中抉择,那道圣旨上写着谁的名字,只有皇帝知晓。
兰昭仪叹气:“这城里传得流言蜚语再甚,可只要太子定下来,无论是谁,这宋家女就会是那东宫的太子妃。皇后知道,朝臣更是清楚。这宋家虽只是尚书一职,可盘根错节在朝,明面上宋家看着并未站队,可在朝为官,谁又能置身事外。”
“若是明日陛下一道圣旨下来,在这几位皇子中择了一位做太子,这宋家女都逃不掉。城中流言再多又如何,只要陛下一道令,谁又敢多言几句?”
听到这番话,李元婴猛地攥紧了拳。他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雕花窗扇,清风拂来,瞬间吹散了暖阁的香薰。
不知为何,听到母妃说得这番话,听到宋清要嫁给别人,他心口竟有些闷闷的。
兰昭仪看着儿子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很快又被冷硬的算计取代:“昭王虽是二皇子,但前太子被废了多年。按例,这太子之位本该由他继承。你可知,你父皇为何迟迟未立新太子?”
李元婴握着窗棂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出青白。他转过身,眼底的戾气褪去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这些年他虽流连市集,醉心诗画歌舞,对朝堂之事懒得过问,却也知道前太子被废后,储位空悬已久,满朝文武轮番上奏请立太子,都被父皇压了下来。
“儿臣以为,是父皇属意未定,想从皇子中择优选拔。”
兰昭仪嗤笑一声,缓步走到紫檀木案前,拿起一枚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择优选拔?元婴,你还是太天真了。”她抬眼看向他,眸底深处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前太子母族势力大,一朝被废,牵连甚广,你父皇心头的忌惮,何曾消过半分?”
“他迟迟不立太子,不过是想看你们兄弟相争,看着那些依附于诸王的世家勋贵互相倾轶,待他们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
“当今皇后母族势大,皇帝早在压制。端王虽有贤王之称,可为人两面三刀,心狠手辣,身后站的是他笼络的寒门士子。昭王身后不止有皇后的母族,更站着关东士族,而你,一个闲散王爷,你猜你父皇为何会那般纵容于你?因为——你们三人,就是你父皇棋盘上用来制衡朝野的棋子!”
听到这番话说不震惊是假的,尽管李元婴已经猜想过很多原因,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番利弊。他想起这些年父皇对他的纵容,想起其他几位皇子见面时看似兄友弟恭的表面,实则都是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原来,他以为自己早活得逍遥自在,实则还是在父皇布下的棋局里。
“那,宋家,也是这局的棋子吗?”李元婴声音干涩得厉害,他死死盯着兰昭仪,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兰昭仪顿了顿,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决绝:“是。但宋清,会是你最锋利的剑!”
“元婴,她若对你有意,宋家就会是你最大的助力。就算之后太子之位定了又如何,能不能坐上皇帝的位置,还得各凭本事。”
李元婴望着夜色中的宫墙,想起宋清,想起那些本以为早已置身事外的朝局。原来,他早已被裹挟进着谲云诡谲的朝堂纷争里,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