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巧合罢了。那日地上有油渍,赵丞相自己没留神,与恬儿何干?”
皇帝笑着看向苏甜:“是吗?苏姑娘,你自己说呢?”
那笑,让苏甜看不清皇上的态度和立场,她初来乍到,完全不知道长公主与皇上的关系如何啊!
压力像潮水漫上来。
苏甜感觉喉咙发干,脑子里飞快转着。
照实说?还是按萧璟月教的?
她抬眼,撞上皇帝探究的目光。
她听见自己说:“回陛下,那日臣女吓坏了,打翻了酒杯,随口说了句胡话…实在没想到,丞相大人真会摔跤。”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像被吓坏的小姑娘。
是的,她确实是吓坏了。
但这句话,又是嘴巴自作主张的结果,她的脑子还没决定好要按照什么路数回答呢,啊,喂……
皇帝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倒是实诚。”
他转向萧璟月:“朕听说,赵颉这两日不太安分。他门生内斗的事,你可知道?”
萧璟月放下茶盏,轻点了下头:“略有耳闻。但是朝堂上的事,臣妹不便多问。”
皇帝声音轻了些:“是不便,还是不想?璟月,你与朕说实话,赵颉这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萧璟月抬眼,与皇帝对视。
兄妹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较量开始……
苏甜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站在两道激流交汇处的石子,随时会被冲走。
良久,萧璟月开口:“皇兄希望有关系,还是没关系?”
皇帝怔了怔,随即苦笑:“你总是这样,把问题抛回来。”
他揉了揉眉心,显出疲惫:“朕知道你在查母后的事。但赵颉根基太深,动他,会牵出整个朝堂。”
萧璟月声音冷下来:“所以皇兄就眼睁睁看着?看着他贪墨赈灾银,看着他结党营私,看着他…害死母后?”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那语气多少有些怪罪。
皇帝脸色白了一瞬。
“朕有朕的难处。”他哑声道,“璟月,你再给朕一点时间…”
“时间?”萧璟月站起身,神色开始有些急切。
“皇兄,我们已经等了十年。母后等不了,南边的灾民等不了,天下百姓等不了。”
她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案沿,俯身看着皇帝。
那姿态让苏甜想起三日前在早膳时,萧璟月对她做过的动作。
“皇兄若不敢动,”萧璟月盯着皇上,一字一句道,“那臣妹。”
皇帝猛地抬头:“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萧璟月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温婉模样。
她转身走到一步之外站定:“我只是提醒皇兄,有些事,不是装作看不见,就能够不存在的。”
说完这句话,她转向苏甜,扔下两个字就走:“走了。”
苏甜慌忙行礼,跟着萧璟月往外走。
她看着她的背影,这一刻,她觉得长公主帅爆了!
走到门口时,皇帝忽然开口:
“苏姑娘。”
苏甜停步回头。
皇帝看着她,眼神里是苏甜看不懂的内容。
他说:“好好陪着璟月。她…一个人太久了。”
苏甜愣了愣,她来不及解读这句话的深意,但赶紧谢旨总没错。
她福身:“臣女遵旨。”
走出御书房,冷风一吹,苏甜才发觉自己后背微湿了。
位于高位者之间的游戏,可真不适合苏甜这个普通人。
萧璟月走在前面,背影挺直,脚步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苏甜忍不住想:“长公主不亏是长公主,对自家哥哥说那些话,好像是没毛病,看来皇上也不是昏君。”
---
回府的马车里,两人都没说话。
雨又下起来了,打在车顶上噼啪作响。
车厢里光线昏暗,萧璟月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脸色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苍白。
苏甜看了她好几次,终于忍不住:“殿下…头疼又犯了?”
“嗯。”萧璟月没睁眼。
“那…我帮您揉揉?”苏甜说完就后悔了。
这提议多少有点逾越冷。
萧璟月睁开了眼。
她看了苏甜片刻,慢慢坐直身子,转过去背对着她:“好。”
苏甜会意挪了过去,跪坐在她身后,抬起手。
指尖触到萧璟月太阳穴时,她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细微的跳动。
她按得很轻,顺着穴位一点点揉。
现代时她妈常偏头痛,她练就了一手按摩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