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全乱套了?
满帐悚然失色,独霍枭泰然自若,他反手将铁胎弓往墙上一抛,百来斤的物什,竟分毫不差地落回了铜钩。
男人目光懒懒碾过众人。
“阉竖构陷边将,其心可诛,诸位可有异议?”
凡被扫中者,心头皆一寒。
一时间,竟无人应答。
见那厮神情静得似猛虎打盹,偏淡中还夹着几分意兴阑珊的乏,好似问了句门外槐树几时开花这般淡定的话...
这一瞬,她终于断定了。
这厮、
确是个、
百年难遇的,颠人。
*
小曲子眼见主子莫名就丧了命,登时骇得三魂出窍,膝盖一软,“噗通”瘫在地上,随即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蛄蛹,口中翻来覆去地念叨,“与小的无干,与小的无干...”
那郑蝎子却是个狠角色,他猛地拔出腰间蝎尾鞭,厉声一喝:“敢杀钦使!纳命来!”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黑影扑出,缠魂索锃然出鞘,鞭影如银河倒泻,直劈霍枭面门!
这一鞭讲究去势如电,鞭锋未至,森然杀气已激得对面衣袍飞扬,满座将领中已有人失声惊呼:“将军小心!”
却见霍枭纹丝未动,眼见那鞭梢距眉心不足三寸,他猝然抬手,只听“叮”然脆响,那鞭梢竟被他徒手所攫!任那头如何发力,竟再难进分毫了。
郑蝎子心头骇然,暗道不好,待要脱鞭变招,遽觉虎口剧震,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逆鞭袭来,他惨叫一声,倒飞而起,砰地撞在帐柱上,浑身筋骨尽断,两息后,只见那汉子嘴里“哇”地喷出一口黑血,脸膛紫里透黑,竟直挺挺归了西。
霍枭慢悠悠地撒开手,那蝎尾鞭被他“当啷”一声掼在地上,惊得将满场一哆嗦。
他随手掸了掸衣袖,神色澹然,浑似拂开两只恼人蚊蝇。
霍枭当堂连杀两人,皆是一击毙命,满堂默然,十数道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主位。
烛焰幽跳,沈乾石瞳孔急剧收缩,映出一片惊涛骇浪,他紧紧扶住案角,五指深深扣入木纹,骨节绷得一片青白。
他竟敢...
他竟真的敢!
早知这是头拴不住的猛虎,却万没料到,这畜生已狂至这般田地,竟敢在主帅眼皮子底下杀了朝廷钦使!此人獠牙所向,分明已再无半分忌惮。
他素知对方用兵如神,可时至今日才看清,这位的功夫竟已是这般鬼神莫测的地步了!
这几年他对霍枭百般容让,不过是念在一身鹰扬之勇,姑且当爪牙豢养。然猛虎既生反噬之心,还留它做甚?
但此刻帐外仅五百军士,且多是寻常戍卫,又如何拦得住这头猛虎?
他哪曾料想会起这等风波?
亏得他素来谨慎,但凡动步都跟着那二十护身虎贲,眼前这獠就算是头插翅猛虎,也终究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沈乾石盯着霍枭看了片刻,忽地笑了,那点子弧度还没到眼底就停了,只余两潭寒水里浮着星点瘆人的光。
他缓缓点头,声音听不出喜怒,“好,很好。”
“行之果然是——”
“一身的虎胆。”
烛火猛地一跳,将男人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但此人到底是宫里来的,纵有千般不是,也该先行扣押,具表上奏,请圣上裁夺才是。你这一箭倒是痛快了,可擅杀钦差的罪名,却要如何开脱?”
霍枭转身看去,两道视线当空一撞,沈乾石眼底似有冷刃倏忽闪过,旋即又沉入沉渊。
烛影摇红,映得四壁刀枪剑戟寒光幢幢。
却见霍枭倏然一笑,“霍某顶着这将军头衔多年,莫非沈兄今日要赠我一个‘反贼’的诨号?”
他慢条斯理抹掉脸上血沫子,黑沉沉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只是这名头倒更适合沈兄,霍某若真与你争了这名头,只怕沈兄又要...”
“睡不着觉了。”
沈乾石五指猝然一紧,眸底似燃着两簇鬼火,“不见棺材不落泪!本帅今日留你个全尸,已是念在往日情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酒盏往案上重重一磕,只听“啷当”一声脆响,帐外霎时涌入二十来个铁甲悍卒,个个腰间钢刀寒光森森,转瞬之间,便已将霍枭围了个铁桶也似。
满帐烛影被这凶风一扑,齐刷刷暗了三分。
霍枭身陷重围,面上却跟个没事人一般,他乜斜着眼扫了那圈壮汉,“就凭这些人,便想留住霍某?”
“沈兄未免太过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