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一拧,这军中他人生地不熟,自古强龙不压地头蛇,硬碰定然吃亏,既明里使不动风,便只能暗地施为了。
小曲子跪在底下,唇角犹渗着血沫,心头大恨:不过是个任人买卖的贱货,也值得干爹这般大动肝火?
这小太监又哪里晓得李莲芝肚里的官司?
若是个庸资陋质的便也罢了,他府中珠翠环绕,佳人充栋,岂少了这一个?
偏生怪得紧!那小蹄子卖来统共不过半月,不知使了何等手段,竟似将他魂儿勾去了一般,如今是离不得了!
李莲芝厉声喝道,“去把郑蝎子叫来!”
小曲子闻言一惊。
干爹在京时,那些寻常勾当多是番子在料理,唯有番子摆布不开时,才会动用杀手锏郑蝎子。
这郑蝎子原是江湖上个顶个的阴狠角色,全仗着十三节蝎尾鞭耍得厉害,人称“缠魂索”,专替干爹干些见不得光的阴私勾当。
今番为了个雌儿,竟要动用到他?!
小曲子面上不动声色,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口中应道,“孩儿这就去请!”
说罢也顾不得伤,一迭声地退了出去。
他脚下步履生风,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已将那要紧人物请了来:但见来人八尺身躯,凛凛一条大汉,满面凶顽之气。
郑蝎子行至李莲芝近前,欠身作揖,“公公。”
执礼甚是恭谨。
李莲芝颔首,话到唇边,却见对方趋前数步,躬身呈上一方素帛,“这是小的在辕门处发现的。”
李莲芝眉头一拧,即刻展开布帛,待看清上头墨迹,面色陡然沉了下去。
布帛上仅一行小字:“尔寻之人,今在霍枭营中。”
李莲芝骤然扬首,一双细目精光暴射,“这消息从何而来?是何人递送?”
郑蝎子低声回道:“禀公公,此帛是被人用箭射在辕门上,并未署名。”
匿影藏形…
李莲芝将那帛书狠狠攥在掌心,面上阴云密布,“难怪咱家将整个大营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那小蹄子踪影!原来是攀上高枝儿了!”
他死死盯着“霍枭”二字,忽地想起那日情景:那魁伟壮汉戳在一众将领之间,龙行虎威,真真是鹤立鸡群。
当时他便瞧出来了,对方那目空一切的劲儿,定是个带刺的猢狲,只怕十分扎手!
可他自打认汪敬做了干爹,眼里哪还容得下人?
李莲芝阴恻恻地扯了扯嘴角,“此人现居何职?”
一旁的小曲子忙躬身应道,“回公公的话,那杀才虽顶着个五品将军的衔儿,实乃一匹孤狼,素不与那姓沈的亲近,在营中并不得势。”
李莲芝听罢冷笑道,“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合该不受重用!
他忽将帛书狠狠掷于案上,眼中凶光毕露,“敢从咱家嘴里夺食,他是活腻味了!”
任你是哪路神仙,到了爷爷这儿,是龙你也得盘着!
郑蝎子见状凑近半步,压低嗓音道,“公公息怒,眼下咱们毕竟在别人地头,不宜硬来。既然此人与那姓沈的不对付,不若借他来敲打此人,我等坐山观虎斗,岂不更妙?”
李莲芝闻言,一双细目登时耷拉下来。
郑蝎子见李莲芝意动,心知火候已到,阴阴续道,“后日那姓沈的不是要为您设宴接风么?咱们正好施为,届时您只管让姓沈的将人请来,属下带人直扑他营帐,搜他个底掉!再将那小贱人捆了,当场押到席前,且看他如何分说!”
李莲芝听罢,不由拊掌大笑:“妙极妙极!待到铁证如山,咱家倒要瞧瞧,那姓霍的还能唱出什么戏!”
他越想越快意,声音带着砭人肌骨的阴森,“去!传话给沈乾石,就说咱家后日定要与他好好喝上几杯,顺便也见见那个鼎鼎大名的霍大将军!”
“区区一只雀儿,还能翻出掌心不成?!”
*
夜色渐浓,一轮孤月泼下惨淡清辉,映着眼前乱蟒也似的荆棘,那棘丛生得极是刁恶,虬枝盘错,倒刺横生,密匝匝铺开去,枝桠扭曲如鬼爪森森,竟教人无从下脚。
郁芍只顾趔趄前行,浑不觉时辰几何。
不过一盏茶功夫,她已是满头密汗,身上更被扯出好几道口子,脚下却并无停滞。
拨开最后一丛荆棘,眼前登时开阔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