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哄哄的人一走，回了院子的张氏就黑了脸，劈头盖脸的就开始数落起来，“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家了不起了是吧，当年求我们帮忙的时候还不是尾巴夹着……”

她跟林阿奶年纪差不多大，本是同一村的闺女，在娘家时就被拿来高低对比，积累了不少的恩怨，俩人又是一前一后嫁到长兴村来的。

但她还是很不服气，凭什么林阿奶就嫁了读书人，自己却嫁个庄稼汉。

那些年林阿奶家又落败了，张氏在背后得意得不行，嫁得好有什么用，还不如她呢。

不过最近林阿奶家又隐隐有发达之势，那些年的不甘又在心里滋生。

坐在上面的老头就用烟斗敲了敲桌子道，瞪了她一眼，“说什么呢你？嘴巴没遮没拦的，林二哥家又不欠我们什么。”

屋里，林大牛还埋在他娘怀里抽噎，一双眼睛红肿得可怜。

张氏冷哼一声，像是要把自己积怨已久的情绪爆发出来，“当年我怎么嫁了你这个老东西，窝囊废，只知道替别人家说话，怎么？那么见不得人家受委屈……”

这话有些口不择言了，张氏的两个儿子低着头恨不得闭上耳朵，几个孙女儿窝在她们阿娘的怀里躲得远远的。

“闭嘴，你这个癫婆子……”林老头气得不轻，坐在椅子上，手指都在发颤。

这还是张氏嫁进来被骂得最难听的一次，她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天抢地的嚎了起来，“我这是做的什么孽，一把老骨头，好吃好喝的紧着你们，一家子拉扯大的，现在还偏向外人……”

几个儿子看不下去了，去劝她也被张氏不分青红皂白的给骂一顿，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虽然农家的房子之间距离还算宽大，是为了留出一定距离，可以等家里孩子多了再修大一些。但这个距离也有限，房子又不隔音，大家在院子里说话儿，声音高一点儿隔壁就能听见。

张氏家附近的村民都支着耳朵听热闹呢，他们家的动静“叮叮当当”的一直持续好久。

那厢，等林知一行人回了家还是没逃过林阿爷的教训。

搓了搓被竹条子打得彤红的手掌心，林知叹口气，“这就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几个小孩儿墩子精神萎靡地坐在门槛上等着吃晚食。

带回家的螺蛳是不能马上就下锅的，所以今天是吃不了了，要养个三两天，用个大木盆子放满井水，把田螺倒在里面，田螺慢慢蠕动就会吐出泥沙。

吃过晚食，林阿爷放下筷子。众人就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讲了，几个儿媳连忙收拾碗筷。

林阿爷摩挲着粗粝的手，看着几个孩子因为下午干了坏事的心虚，而今晚显得格外乖巧的样子。

他刚才想了不少。

长兴村虽然比较淳朴，但是也有不少懒汉和讨人厌的混混，但因为都沾亲带故的，并没有特别祸害乡邻的人。

但是他们经常打架斗殴，游手好闲的，整天到处瞎转悠。

今天的事情，林阿爷就想明白了，不能再放任一群孩子了，他们要是在村里混，怕是要移了性情。

“今天的事情，大家也知道了。要是再不管教他们，就要变成村里那些游手好闲的混混了。”林阿爷目光扫过几个头越来越低的孩子。

连林大郎他们也屏声凝气，仔细听着。

“所以，我的意思是先送几个大孩子去上学。”

林大郎和林二郎他们几对夫妻面面相觑，送孩子去读书是早就说了的事情，听林阿爷现在的意思是都要送去了？

“阿爹，先送哪些人去，又去哪儿上学啊？”林大郎作为大哥，率先询问。

“就先让林仁，林义和林礼去镇上的私塾吧。他们三个年纪也大了，剩下的还小。”

他也想过送林仁去县学的，考一考试试。但是一来他觉得单独让林义和林礼去私塾读书，没个人管怕是不行；二来，林仁年纪还小，可以多沉淀几年，把握更大。所以才做了这个决定。

这下，家里的人也没什么意见了。

其中属钱氏最开心，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她家两个孩子都去上学了。

马氏瞧见她那样，也懒得计较了，而是兴致勃勃地把林礼拉到屋子里去说话。林敏也迈着小短腿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林义目送他们，表情有些悲愤。

“没事儿，二哥，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是？至少你们现在可以去上学了啊。”林知拍了拍林义的肩膀，不太走心地安慰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义本来看着自己红彤彤的手掌，就挺伤心的了，他一点也不喜欢读书，于是更悲愤了，吼道:“……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林知，你跟我过来。”堂屋门口林阿爷背着手，叫林知过去。

这还是林阿爷第一次叫她的大名，他郑重的神色已让林知有了不妙的预感。心头一凛只好跟进了屋，看架势林阿爷是要和她说正事了。

刚坐好，林阿爷就语出惊人，“我知道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知一个踉跄，喉头不由发紧，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难道是发现她不是林二丫了，要兴师问罪？明明这些天来自己很谨慎，几乎没有干出出格的事儿来啊。

现在该怎么办？

“阿爷这是说的什么意思啊？”豁出去了，先装傻再说。

“这半年来，你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行为处事已经和以前大有不同了。”

他这话一出口，林知心里头那面鼓“咚咚咚”急跳的鼓像是终于被敲破，在发出最后一声高亢的“咚”声之后，紧接着是死一般的静寂。

林阿爷说话的声音已经飘渺不清了，林知没有任何反应。

愣怔好大一会儿，猛然在系统的声音中反应过来，【宿主，他是说有一位老道士曾经断言你从小缺少一魄，所以显得有些不灵光。现在你的转变，他们都归结于那一魄回来了。】

林知屏住心神，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搞清楚原委，终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