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别这么紧张。”路易那双深邃的眼睛越过你哥哥的肩膀,直勾勾地落在你身上,还顽皮地眨了眨眼,“我只是在跟令妹讨论一下……关于‘记性不好’该怎么治的医学问题。既然她现在坚持要回家‘休养’,那我明天一早再当面帮她‘回忆’。
”
你气呼呼地拽着雷诺哥哥的袖子往外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金碧辉煌的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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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回家的马车,车厢在石板路上微微摇晃,周遭终于安静了下来。你脱力般靠在柔软的丝绒垫子上,窗外巴黎的夜色飞速后退,可你的脑子里却像塞进了百支不知疲倦的小提琴,一点也不安静。
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皮肤还是烫得厉害。
闭上眼,满脑子全都是路易那张锐利俊美的脸,还有他临别前那个带着钩子、仿佛要将你魂魄都勾出来的眼神。你一会儿想起他刚才在露台被你气到眼眶泛红、虚张声势地喊着“谁哭鼻子了”的笨拙模样,一会儿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在阴影里喂你吃糖时,那滚烫的指尖擦过嘴唇时带来的奇怪颤栗。那种感觉麻麻的,像是某种不安分的电流,顺着脊椎一路爬上了后脑。
“臭路易……简直是全巴黎最自大、最没脸皮的讨厌鬼!”
你盯着车顶华丽的流苏,在心里恨恨地骂道。想起他在雷诺哥哥面前那副信口雌黄的赖皮样,你忍不住咬了咬下唇,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股羞恼感给压下去。
可这一抿嘴,那颗小软糖残留的果香与甜味便再次在舌尖荡漾开来。那种丝丝缕缕的甜,像是某种怎么也散不去的咒语,顽固地占据了你的味蕾。
你原本打定主意,回家后要立刻大睡一觉,把这乱七八糟、兵荒马乱的夜晚彻底丢进塞纳河里喂鱼。可当你摊开手心,发现那张被你鬼使神差、悄悄攥成一团的糖纸还紧紧贴在掌心时,心里那道防御的墙忽然塌了一个角。
糖纸上精致的彩色纹路被捏得皱皱巴巴,却依然在昏暗的车厢灯下闪着微光,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你:今晚这场和死对头的较量,到底是谁彻底输了阵,还真是一件说不准的事。
马车缓缓驶入圣日耳曼区的领地,雷诺公爵府那标志性的铁艺大门已经在视野中隐约浮现。雷诺先一步跳下马车,他看起来还在为舞厅里的事情生闷气,一边骂骂咧咧地念叨着“蒙特斯潘家的疯狗”,一边伸出手准备扶你。你提着裙摆,在踏下踏板的一瞬间,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藏在手缝里的那张皱巴巴的糖纸。
那种微弱的、清脆的纸张摩擦声,让你心头猛地一跳。
“菲奥娜,早点休息。明天别理那个混球,要是他真敢来,我让门房直接放狗。”哥哥一边叮嘱,一边心疼地揉了揉你的头发。
你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快步穿过空旷的大厅回到卧室。直到房门紧锁,壁炉里微弱的火光映红了地毯,你才终于长舒一口气,脱力般地陷进那张天鹅绒扶手椅里。
你摊开手掌,那张彩色的糖纸被攥得满是褶皱,在火光下泛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流光。
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你又想起了路易。他这种总是能轻而易举挑起你怒火、占据你全部注意的本事,似乎是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
记忆里,在你们还没被送去各自的礼仪学校前,他也曾这样堵在公爵府后花园的矮墙边。那时候他还没现在这般高大挺拔,却已经生出了一副锐利俊美的胚子。那天你因为画坏了一幅肖像画而偷偷抹眼泪,他明明看到了,却非要大声嘲笑你是个“爱哭的绿眼睛猫”,气得你拎起调色盘就往他那身昂贵的真丝衬衫上抹。
可就在你以为他要告状的时候,他却从兜里掏出一颗被体温捂得有些融化的杏仁糖,凶巴巴地塞进你嘴里,还恶狠狠地威胁道:“不许哭了!吃了我的糖,以后你那张画要是卖不出去,我就勉为其难买下来挂在我的马厩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那副“一边欺负你、一边又只准他欺负你”的幼稚劲儿,竟然一点也没变。
你恨恨地把糖纸塞进枕头下,试图用厚厚的鹅绒枕压死那个在你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讨厌鬼。
“明天他要是真敢来,我就让女佣告诉他,我因为昨晚被某个坏蛋气晕了,现在卧床不醒。”你自言自语着,声音却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