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火锅的余味，微凉。老街上的灯火一盏盏熄灭，热闹的喧嚣被寂静吞噬，只剩下偶尔几声猫叫，划破深沉的夜色。

顾青瓷和胡灵儿行走在月光清冷的街道上，五十两银锭在胡灵儿的丝囊里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如同她此刻欢快的心情。

“顾老板，我们这下可发了啊！”胡灵儿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她小跑到顾青瓷身边，狐耳微微颤动，似乎能听见银锭的心跳。

“五十两！可以把事务所修得比以前还漂亮，说不定还能多买几块牌匾，我们万事通的名号，肯定能响彻城南老街！”

她雀跃地想象着未来的蓝图，完全沉浸在对金钱的向往中。胡灵儿的笑容被清冷的月光染上了一层银白，显得格外纯粹。

顾青瓷没有回应。她的眉心处，被羊皮卷印下的痕迹，此刻正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热。那股温热，像是一道无形的洪流，在她脑海里翻涌，将无数古老而零碎的画面，不间断地冲刷出来。

那不是完整的记忆。

只是一些破碎的瞬间。

一株扎根于混沌之初的，通天彻地的巨树。它没有苦情树那般温情，反而带着一丝原始的苍莽与威严。

一些身影模糊不清，身形挺拔，穿着样式古朴的衣袍，正虔诚地触摸着石块，眼中带着与她相似的清冷，却又多了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坚定。他们身上，有着与伴生顽石相同，却更为原始的气息。

还有一柄剑。它不似王权剑那般锋锐无匹，反而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厚重。它仅仅只是悬浮在空中，便能感受到一股镇压寰宇的古老力量。剑身之上，流转着与伴生顽石如出一辙的暗金纹路。

这些画面转瞬即逝，最终化作一股晦涩难懂的信息流，沉淀在她的心湖深处。它们没有转化为可以直接理解的知识，而是化作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一种对“守护”与“责任”的无言召唤。

顾青瓷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寻常的“万事屋”老板，她的任务，是解决最琐碎的麻烦，维护自己的那一份平静。

现在，那份平静，被白裘恩三言两语撕得粉碎。她被告知，她的血脉、她体内流淌的至情之力，甚至她所拥有的伴生顽石，都与这个世界最宏大，也最危险的法则息息相关。

她憎恶被卷入这种因果。

然而，当羊皮卷的信息涌入脑海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那份“平静”，或许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象。顾家。一个与至情共鸣，与伴生顽石“伴生”而存的古老家族。

她从未了解的过去，此刻正以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向她压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些冰凉。那是对失控的厌恶，也是对未知的警惕。

“顾老板，顾老板？”

胡灵儿的声音将顾青瓷从沉思中拉扯出来。她担忧地看着顾青瓷，发现顾青瓷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显得异常深邃，仿佛能望见遥远而虚无的星河。

“你怎么了？脸色有点白。”胡灵儿伸出手，想摸摸顾青瓷的额头，却被她轻轻避开。

“无事。”顾青瓷淡淡地回应，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情绪。她不习惯，也不喜欢与人分享她内心的挣扎。那份内心的波澜，只属于她自己。

“无事就好。”胡灵儿缩回手，她知道顾青瓷的脾气，问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她又看了一眼顾青瓷清冷的侧脸，以及她眉心那若隐若现的印记，心底隐约觉得，今晚之后，顾老板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她只知道，明天，她有钱修事务所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顾青瓷的目光落在前方。

废弃的“万事通”事务所，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残破。敞开的门窗，碎裂的玻璃，以及堆满废墟的内部，都无声地诉说着它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胡灵儿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兴奋也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