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珂走进咖啡店的时候，店里人不算多。今天是周末，他和肖然约的时间是早上十点，他走进咖啡店，店员带着他落了坐，他才拿出手机发消息和肖然说他已经到了。

店员拿来了水瓶和杯子，又摆上早餐菜单，陆珂刚拿起菜单看了两眼，就见肖然从门口走了进来。

咖啡店不大，肖然一进来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陆珂。他一边侧头和门口的服务生说了句已经有朋友到了，一边快走到陆珂桌子前：“抱歉，迟了几分钟。”

“没事，”陆珂把倒好水的水杯推到肖然面前，又抬头看着他道：“沈诚呢？不是说要一起来？”

“他今天早上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肖然把身上的薄外套脱了放在旁边的椅背上，拿起杯子对陆珂笑着道谢：“谢谢。”

陆珂挥手又喊来服务生，两人点了早餐和咖啡，等上菜的间隙便闲聊两句。陆珂拿起手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开口问面前正低头看手机的肖然：“你们学校什么时候开学？”

“下下周。”肖然抬头回应他，又迅速低下头打了几秒字才把手机放下。

“是沈诚？”陆珂放下杯子，目光示意了一下肖然的手机。

“嗯，他最近在忙搬家的事，今天早上就是去看房了。”肖然看着他回答道。

“他要搬家？”

“对，他之前住的公寓还有几个月就到期了，”两人点的东西正好被端上桌，肖然把自己的咖啡杯往旁边挪了一点给盘子腾位置，又道：“准备搬到离学校近一点的地方，以后见面方便些。”

“搬到你学校附近吗？”陆珂有些惊讶。

“嗯，”肖然从桌子上拿起放在一边的餐具，伸手递给对面的陆珂：“虽然现在住得也不算远，但是坐公车也得半个多小时。如果搬到近一点的地方，见面会容易很多。”

陆珂接过他递过来的餐具，沉默了几秒没说话。

肖然是大概半年前和他说他开始和男生交往的事的。听到的时候他是很震惊的，也有那么一瞬他怀疑肖然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毕竟据他对肖然的了解，肖然是从来没有和男生交往过的。只是肖然和他说时脸上认真的表情，实在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肖然，”陆珂把刚才的餐具又放下，看着肖然：“你们准备住在一起吗？”

“我的公寓现在还没到期，等到期之后确实有这个打算。”肖然抬头看着陆珂回答，提到沈诚他好像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陆珂看着肖然脸上掩不住的光彩，犹豫了许久才调整坐姿，看着面前的肖然开口道：“肖然，我说这个可能有点多管闲事……”

“但是你和沈诚……你们是认真的吗？”

他看见肖然好像愣了一秒，面前的人眉间似乎轻轻皱了一下，只是下一刻又恢复了正常，肖然微微坐直了身子，抬头看着他：“我是认真的。”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陆珂听到他如此坚定地说出这句话时还是怔了一瞬。他慢慢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肖然：“你别误会，我对沈诚没什么偏见，我也见过他，他很好。只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肖然握咖啡杯的手顿了一秒，抬起头看陆珂：“以后？”

“就是你毕业之后。”陆珂接着道：“咱们之前说的抵学分的事，你不是跟我说学校那边已经发邮件批下来了吗？学分抵掉之后，你的研究生课程就可以比别人少上两门课吧，那就是再有两个学期你就毕业了。”

他看着肖然的神情明显是愣住了，接着道：“毕业之后，你要回国还是留在这边，这你想过吗？如果你要回国，那你们两个打算怎么办？这件事你跟沈诚商量过吗？”

肖然听着他的话，低下了头，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考什么。许久，他才终于出声：“我会考虑留下来的。”

陆珂看他的反应，就猜到他肯定没有细想过这件事。其实从肖然第一次和他坦白自己开始和男生交往的时候，陆珂心里就一直有个疙瘩，或者更确切一点说，是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后来肖然带着沈诚也见了许多他们的共同朋友，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之前读语言班时就认识的同学，他们那一个圈子的朋友都是刚来澳洲时就认识了的，都算得上是很亲密的朋友，肖然这样的举动态度很明确，丝毫没有隐瞒他和沈诚关系的意思。

可现在看着面前的肖然好像瞬间变得无措的神情，他也并不意外。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里是装不下那么多东西的，何况这种情况肖然又是第一次。他也许是短暂思考过未来要拿这段关系怎么办，却肯定没有往深了想。

可是现实是很残酷的。

他看着肖然，继续道：“而且，虽然现在大家思想都开放了，同性恋也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事，在澳洲、或者其他很多国家也已经将同性婚姻合法化了……但是国内不一样。”

“你有想过你父母能不能接受吗？”他看着肖然慢慢低下头，同时目光也黯淡了下去：“再开明的父母，恐怕都很难坦然接受这件事吧？”

“如果沈诚是个女孩子，可能这件事不会像现在这么困难，但他是男生。”

陆珂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些是在泼他冷水，可是这盆冷水他现在不泼，总有一天现实也要泼到肖然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