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几人兴冲冲地就跑上去了，嬷嬷在后面看着，摇摇脑袋，真是沉不住气啊。

要说看贵人，连她都没看到对方，还是贵人的手下出的面，就连贵人的手下她都得毕恭毕敬地叫一声无殁大人，那些个舞姬，还真是年轻气盛。

想着就迈开步子下去了。

无殁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随口嘱托了两句，仅仅只是漏了茬不要舞姬献舞这条，就让舞姬走了上来，委实是下界没这个风俗。

下界一般喝酒就是喝酒，要不然就是大家围在一起讨论碰到的问题，怎么解决更妥帖，要不然就是拿出妖王好几个小弟干出的惊天地的故事来讥讽，简直有点茶话会的味道。

适才被打断的话，还有部分没交待完，无殁替尉迟景斟了杯茶，确保没有旁的人在，才开始说道：“大人，沈眷昨日夜中醒了，我们遵循您的意思，去看了他的记忆。”

“然后是发现他上次隐瞒了什么？”尉迟景抿了口清茶，越过木窗望向远处。

“嗯。”无殁道。

尉迟景把茶杯放下，轻轻地笑了笑，“正常，裴均精得很……不对，应该是那神兽是个有脑子的，这么多年来死又死不干净，遗留在世上，徒劳是个祸害。”

“大人，地方是在花石县的一处高崖上，我们看到的记忆也是他偶尔听到的一句话，说是七叶花，同神兽导致的世界颠覆有关联。”无殁提起瓷壶往尉迟景的茶杯里又加了些水。

“高崖，七叶花？”尉迟景思忖道。

“大人……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不知道当问不问？”无殁有些犹豫，他不是风信，也不是阿通，处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上，很多事情他不知道，但又很想弄懂。

“问吧，以后风信走了，你就顶替他的位置办事，迟早的事，怕什么呢？”尉迟景好似一眼看穿他。

“大人真舍得让风信离开？”无殁问。

“我又不是他爹，还把人栓在身边？我连我自己的人都自顾不暇。”尉迟景摆手道：“他爱去哪就去哪吧。”

“明白了。”无殁点头。

半晌又是不说话，尉迟景看出他真有事想问自己，拧眉道：“要问就问，别磨磨唧唧的，这一点可不好。”

无殁被他这么一点，心里的忐忑火速溜去远方，渐渐露出被包围的困惑来，“大人，之前您去处理冥河的变异妖兽，之前是没有的，但是在神兽出现之后就有了，是不是同这个神兽也有关系？”

“确实，有这个概率。”尉迟景招招手，“过来，我跟你细讲。”

无殁走近半步，低眉道：“大人您说。”

尉迟景道：“你看天平，左右两方重量一样的时候保持均衡的状态，要是有一方多了一点，另一方就会倾斜，倾斜的结果好则无事发生，坏则连磅带盘整个地摔下去。但有一点不可忽视，要把这个不均衡彻底扭转过来，是个难题，你处在其中不知从那一步，二分之一的可能，幸运的话，万事大吉，不幸的话财货两失。”

又道：“所以，这个神兽就像天平托盘上面的货物，少了它这一个，天平就不均衡了，一不均衡，自然就是要有人去填补这个空缺，而有人就是那个空缺……”

说到最后尉迟景的声音越来越小，无殁静静地听着，心里也难免落寞。

“更要命的是，大家都知道，谁都知道有这么回事，当事人还蒙在鼓里面……这么多年来，又是找人的，又是问天鼎的，不就是找那块石头吗？那些宗派向来标榜仁义道德，让人去死的事情，他不直接说出来，而是借由一个契机，让天来选，选到谁就是谁。”

无殁点点头。

“就这点最可笑，明眼人都知道会选谁，无非就是让那个代替大家去死的人死得安心罢了，美名其曰为天地献身，为大道牺牲……宗派一来全了自己的美名，自己没有让人去死，是她自己选的，二来是他们宗派的人，无上荣光啊，多么高尚，万人敬仰。”尉迟景道：“可惜那傻货怎么就不懂呢！罢了，不懂也好，懂了才可怕。”

无殁不说话了，尉迟景说的是谁，他怎么不知道。

“所以啊，既然大家都要那个人去填补这个空缺，那为什么不是别人呢？”尉迟景道：“换谁都行，就不能是她！”

无殁小声问了句，“那么大人，那神兽的力量可不可以抵抗？”

尉迟景听到这话就笑了，笑得有几分凄凉，“你以为那贪生怕死的‘亓’逃下来干嘛的呢？建盛世的吗？留着晚上做梦还差不多，一个连自己在乎的东西都没了的东西，你觉得他最可能会干什么？”

“……毁天灭地？”无殁瑟缩了一下。

“不错，虽然我不知道裴均那老头怎么和亓勾搭上的，但我知道拥有了亓力量的人就会想着毁灭天地。”尉迟景叹息道：“我现在能压制我体内的力量一时，压不住一世，迟早有一天，那力量会吞噬我的心智，介时，无殁，你别手下留情……”

“大……大人？”无殁愣怔了下，不敢看他，“属下无能。”

“玩笑话你也信啊？”尉迟景突然笑出声，目露温柔，“有她在，我才舍不得死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