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太过舒服，让人一睡就没完没了，这下今晚都不用睡了。

余以若心里苦涩，但坐到桌面，饭菜下肚的时候，那点苦涩又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完完全全是饭菜的清香，还有残留在口颊间瓜果的滋味。

想起那天晚上肚子难受，余以若看着这些漂亮的瓜果还是有所节制的。

吃完饭大家都去了睡觉，余以若这晚上是指定睡不着了，也没打算躺床上干耗着，而是去了外头，寻了个空旷的地方练剑。

好些时候没握剑，手法都有些生涩，想起在扶光宗师父次次跟在后头，紧抓紧练的模样，余以若就有些怀念。

人总是这般，待在一起时间久了感到厌烦，分别后心里又难受，想方设法想回去曾经避之不及的生活。

余以若笑了笑，收回剑，挑了块石头坐下。

才刚坐下没多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在扶光宗，师父每每会派个小童在后头看着她，要不然就是师父看着，是以余以若对这动静非常敏感，知道身后的杂草响动，不是风吹，也不是野兽，而是人。

余以若屏住呼吸，想起那晚看到的那个黑衣少年来。

心里怀疑是他。

俯下身子，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悄悄地走上前。今天的月色很好，却恰巧被乌云笼住了，余以若看不清那杂草前头移动的黑影是不是那个少年，鼻尖约莫飘过几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余以若惊讶，是血！

等了好半晌，乌云总算移开，泻下皎洁的光来，把四下照耀得通明。

于是那移动的黑影余以若也看清楚了，果真是白日救她的少年。看清是少年的一刻，余以若攀住杂草的手不知道被什么一咬，疼痛瞬间传来，余以若口中发出了极低的呜咽声。

余以若捂嘴捂得及时，然而没用。

还是被少年听到了，少年的视线一下子聚焦在了不远处偌大的草堆里，刚好可以藏个人。少年眸光暗了暗，抓起手边木棍，静悄悄走上前。

余以若看清那木棍，碗口粗细，余以若真怕他会砸过来，赶忙从草堆里钻出来，喊道：“公子！不是别人！是我！”

少年愣了愣，木棍还是没放下，倒是偏了偏头，看着余以若像是在思考这个人是谁。

至于能不能看清余以若这点，余以若是一点也不怀疑，因为这个时候天上已经没有乌云，无尽的月色倾泻下来，活似轻柔的白纱，披在了两人的身上。

少年的眉目在月色下更加精致，倘若不是这身破烂的衣服，少了那点贵气和圣洁，余以若觉得他的姿容甚至能够得上尉迟景的七八分。

“你？”少年放下手中的木棍，眼神也没了适才的凌厉，看向余以若时，仿佛松了好大一口气。

“你受伤了吗？”余以若绕过草堆，走到他面前，少年见状大退一步，余以若摆手：“不用怕我，我不伤你，反而……我还有点怕你打我。”余以若祈求道：“所以你能把棍子拿下来吗？”

少年顿了顿，还是握着棍子不撒手。

余以若没辙，“不拿就不拿，你能告诉我是你受伤了吗？我闻到这里好像有血的味道。”

少年一动不动，僵持得余以若都快给他一拳放弃走了，少年总算开了口，“嗯。”

冷冰冰的一个“嗯”字，余以若也笑得开怀，“那我能看看吗？”说着又去拉乾坤袋，怕他不信，“你可别不信，我们山上的小狗小鸟就是我救活的，想必救人也一样，我这里也带了很多灵药，你要是信任我的话，能不能让我看看？”

少年没说话，转身在旁边坐下。

余以若看着那背影，叹了口气，又去乾坤袋翻出火折子，再用灵力捡了些干草来，拢在少年身后。打开火折子，吹起了火星，点燃了干草，冷冰冰的周围总算有了温度。

少年不知道余以若在干什么，一直闭着眼，直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一阵暖洋洋，地上投来的巨大的他的影子，他才伸出手，唇角动了动，“是火啊……”

余以若还在倒腾着火堆，听到他这句话，点头，“对！是火！虽然现在快到初夏，但是山间凉，又潮湿，晚上还有穿堂风过，以后老了腿脚痛，得老寒腿可不是人能受得了的。”

“以后？”

余以若说完，少年又罕见地答了两个字，余以若不知为何，两个再正常不过的字，从他的口中说出，竟有无尽的哀伤，不经意间就把余以若的心脏刺得生疼。

余以若看着跳动的火苗，目光又移向背对着火堆坐着的少年，道：“所以你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吗？要是不处理，感染了，可就要没命了，在乎你的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难受的吧。”

“不会……”少年的声音很轻，飘飘浮浮的，没有依靠。

“为什么？”余以若抬头。

“……不在了。”

余以若没听到他前面说的是什么，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劝道：“就算是这样，可你自己不在乎自己吗？”

“无所谓！”少年低声道。

余以若不多的耐心即将耗尽，“蹭”地站起身，走到少年面前，强硬地拉着他的手臂，想把他掰过来，可少年似乎很不耐烦她的触碰，巧妙地避了开。但余以若还是没白费力气，少年自己转过了身，面向了火堆。

跳动的火星子把少年的脸镀上层红光，余以若看着道：“挺好看的啊，怎么就整日把自己放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