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挚的笑容落到余以若眼中,就算是有不好受的,要余以若拒绝,她也说不出口。便在原地站着,亲眼看见神婆转头从小童手里拿来个黑乎乎的木盒子,盒子上面雕刻的虫鸟花纹和神婆脸上的差不离。
吴神婆让她到凳子上坐好,又把她的手抽出搁在了架子上。问了些话再三确认,直到她连应了几声好,神婆才缓缓地掰开盒子侧边一圈圈的锁扣,微笑着打开来。
一只带着白色花边的蝴蝶从里面蹿了出来,在余以若头上徘徊了几圈,像是在确认似的。
吴神婆轻声道:“是她,是她,我的好孩子。”
蝴蝶便落到了余以若的手上,余以若抬起手,把蝴蝶凑到眼前,又看了好几眼,这才晓得刚才雨季递给她的药丸是怎么回事了。
要是猜得不错的话,手上的应该是能让人吐真言的蝴蝶,雨季给的药丸是解药。
正看着,蝴蝶的嘴边立马伸出又长又利的刺,毫无顾忌地扎了下去。
撕扯的痛火速从指尖蔓延开,余以若倒吸一口冷气,血渗出来又被蝴蝶吸了进去,蝴蝶的两只翅膀上,花白的斑点便慢慢地呈现出了血色,混合着边上的黑,看起来冷艳诡谲。
“你叫什么名字?”吴神婆看着余以若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便发问。
“余以若。”
“还有两个问题。”吴神婆道:“你是被谁救出来的?”
“小雨。”
“最后一个问题。”吴神婆道:“你是从哪来的?”
“天上……”
“天上?”吴神婆好笑道:“大言不惭!说实话,否则,这只蝴蝶会要了你命!”
余以若淡淡地反问:“天神落凡胎,不是天上又是哪?难道你不是?”
吴神婆一愣,“自然是。”
“问也问完了,把这个解了。”余以若思路渐渐明朗,看她还站着不说话,便示意自己手上的。
吴神婆不甘心,把想要飞出来的蝴蝶又按了下去,正要开口,手就被人拽着一甩,厚重的身体从台上滚了下去。
大庭广众之下竟敢公然对神婆大不敬,底下的人吓得大气不敢喘,赶忙去把神婆扶起来。
余以若一抬头,是个戴着面具的人。
青年眉目泠泠,耐心地把余以若手上的蝴蝶拽开,擦干血渍,把余以若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看向台下的人,撩开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诸位抱歉,事态紧急,吴婆婆先前对我说这个鬼蝶有伤人性命的危险,要我在旁边监管。如若她控制不住,还希望我助她一把,故有此举动。”吴神婆已经被人搀扶着上来了,他识相地走去,低眉道:“还望婆婆宽恕小辈。”
这么一通解释和举动,下面的人长长地舒了口气,加之雨季也是村里的二把手。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也不是他们能揣测的,看吴婆婆也应好,并没有发作的模样,便对这一突如起来的行为宽了心。
“还不走?”雨季走在前面,回过头来看余以若还没走。
“来了。”余以若有些好奇,原来雨季去安排的救人事项便是这般,看起来也太过随意了些。好在没有大碍,低头看了眼手上的伤,已经快愈合了,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便走下了台。
主祭人的选拔照常进行,不一会儿便宣布了结果,果不其然是雨霖。知晓了答案的人有的欢喜,有的怨愤。但总归是当事人开心就好,雨霖蹦蹦跳跳地跑下来,精准无误地找到一旁戴面具的大哥,一把抱住他,“哥哥,你怎么来了!”
“嗯,我来看看你。”雨季接住她,笑道。
“哥哥你可是不知道,刚才可惊悚了!我听说上去的证人要有三个证词,但是吴婆婆没有要我的证人,姑且是觉得我昨儿帮了她,所以就免了这一项,我想我也没救过什么人,要找出这么个人来,岂不是难为我了!”雨霖惊魂甫定地说道。
“那就好。”雨季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想也是余以若说小雨两字的时候也有同名的,所以她没认出来也情有可原,看雨季也不打算拆穿,余以若自然不可能自己说出来。大鸟也从旁边的树上飞了回来,正打算走,衣袖被人一拽。
低下头,一张稚嫩的小脸闯进视线,“余姐姐,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是啊。”雨季看向她笑着说,手上还扬起了月白的布料。
“不……不必……”余以若拒绝的话终究是咽了下去,“好吧。”
驱散开了浓雾,日光得以铺洒开来,把四下照耀得亮堂堂的,总算不似前几日那般阴沉。
路旁生长着金黄的茼蒿花,紫色的马兰花,圆圆的花蕾上面有华光在流转,七星瓢虫振动着翅膀,察觉到人的动静,轻灵一跃,落到了高墙上。趴在墙角的羽叶鸢萝这个时节还没开花,却青青翠翠的,被从瓦片泻下来的光柱一照耀,空明掩映,活似绿琉璃。
风裹着花的清香把几人送到了饭铺门口。
“这个是?”余以若抬头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豪客来”的招牌,人来人往,果真是名副其实。
连门槛都快踏平,而且周遭皆有小花生长,唯此地寸草不生。
“快进去吧。”雨季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