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叫惯了的，哪有一朝一夕就改得过来的？”

她轻叹一声，又不愿让自己太像个离乡背井只知念旧的可怜人，索性岔开话头。

“不过我研究了一下你给我的大礼包，你们21世纪的规矩，蛮有趣。”

【哦？宿主如此好学？昨晚在索菲的细细照料下，那么忙碌做受，各种不同姿势，今天一早还有余暇研究大礼包？】

湘云脚下差点被地毯绊倒：“你……闭嘴！”

她脸皮再厚，被这么一本正经地调侃，也要红上一红。

偏偏这铁疙瘩毫无自觉，一本正经地继续：【我只是就事实说。】

湘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与它计较，强行把话题拽回自己刚才的思路：“比方说，按照你们现代的规矩，宝玉不能娶黛玉和宝钗，但是可以娶惜春，因为他们已经出了五服。”

系统那边沉默了一下子，像是在高速运算。

湘云只当它在翻那什么“数据库”，便继续自顾自说起来。

“第一服要从同一个祖宗那里算起，宁国公和荣国公是兄弟，算第二代，老祖宗这一辈是第三服，那么宝玉和惜春就是第五服了。”

“在现代，只要出了三服就可以结婚了，也没有同姓不婚的规矩，所以宝玉和惜春可以在现代结婚。但是黛玉和宝钗，都在三服，一个是宝玉的姑姐妹，一个是表姐妹，不能结婚。好顽，有趣～”

“你们现在的规矩，倒是很简单，只要在祖父祖母辈不是同一个人就可以。”

说到“好顽”两个字时，她嘴角微微上扬，倒真有那么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意。

她生在史侯府那样一个讲究门第、礼法的大家族里，自小耳濡目染，知道多少年青人的婚姻皆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心里未尝没想过：若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个规矩，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这思维跳跃的，本系统已经隐隐约约感到你这一届宿主不好带了。】系统忍不住叹气。

湘云却被逗笑了：“那你如果觉得这个任务太难，可以把我送回大周朝呀～嘻嘻～”

湘云开顽笑，让系统把她送回去，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顽笑撒娇，就像当年她缠着贾母撒娇，求一只烧鹅时的腔调。

然而她想的却是要侧面试探这系统究竟是否有能力控制她回到大周朝。

这些事她在豪门侯府里做来倒是得心应手，自小便习惯了察言观色，看哪件事是哪一个长辈有权力决定。

毕竟是从小在四王八宫女眷的社交场里打滚的人，虽然平时做事大大咧咧，然而看这些人情世故却并不迷糊。

【呵呵，本系统智商250，你们人类最难的奥数题我都会做，可没有那么容易上当。】

“行吧，不急，”湘云心底有一点点失望，却也不肯浮上面来，反而轻快地说。

“横竖这个世界挺有趣的，我先顽一会。”

她说着，推开宿舍外的大门，晨光一下子扑到脸上，暖烘烘的。

远处草地上，有几个金发女孩在扔飞盘，笑声清亮得很

她忽然有点庆幸，若真是被送回大周，她只怕再也见不到这番自由自在的西洋光景了。

要说那大周朝京城附近，以及那史家祖籍的金陵城，她都已经玩过了，如今竟然能到千年之后来玩耍，自然一时之间是乐不思蜀。

【……好的，宿主请享受，但是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你和宝玉这兄妹，可是出了三服的，在这个现代世界里，他可以娶你哦～】

系统阴阴的这一句话像一只冷不防飞来的雪球，砸在她后颈上。

“……”

史湘云无语。

的确，她的爷爷，是贾母的哥哥，也就是说贾母这一辈算第二服，她和宝玉是第四服。

两个人亲戚的关系，已经出了三服，在现代可以结婚了。

她想起大观园里那群爱说爱笑的姐妹，想起宝玉那张永远少年气十足的脸，又想起黛玉眼中时隐时现的淡愁，心里忽然有点烦躁。

她这一生，对宝玉是“兄弟”“顽伴”，从没往“夫妇”二字上想过。如今被系统这么一提，她反倒觉得浑身哪哪都别扭。

【检测到系统稍微做了一点计算，略施小计，就对宿主造成了绝杀效果，KO！～】

“在这美利坚合众国，同性之间可以结婚，那么黛玉和宝钗可以结婚吗？”

湘云换了话头，眯起眼睛，像只嗅到什么有趣气味的小狐狸。

她刚见过那钗黛二人前世里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又在大观园撞见她们拉扯腻歪，如今想到“同性可婚”四字，心思不由自主地往那条路上拐。

【哎呀，宿主这个问题真有趣。林黛玉是贾家的血亲，史太君女儿贾敏的孩子，薛宝钗是贾家的姻亲，王夫人姐姐的孩子，王夫人薛姨妈姐妹和贾敏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所以黛玉和宝钗之间，亦没有血缘关系，结婚OK的喔。】

湘云眯眯眼，好似一下子想通了许多先前只是隐隐约约的猜测。

湖面微风起，吹乱了她额前碎发。

她抬手理发心道，这世道既然许了这么多新规矩，那她史湘云，怕也该好好想一想，如何借这新规矩，替自己和她在意的人，做几桩旧日里不敢想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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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下的学生餐厅里，阳光穿过落地窗，轻轻柔柔洒进来。

巨大的玻璃从地一直到天花板，将外面那一片湖光秋色收了个干净。

远处树林隐隐，近处水波微起，几只白天鹅在水边踱步，伸颈理羽，神气悠闲。

湘云却并不看那湖，只觉得眼前这一切，好像假作真时真亦假。

昨日还在大观园里，看着黛玉与宝钗拌嘴调笑，暗潮汹涌，她在旁边插科打诨。

一转眼，人就被扔到什么“新英格兰”的西洋地方来，成了什么“LilyDale女校”的大一新生。

这个女校，眼前成排成片的金发、卷发、麻花辫子，肤色林林总总，叽叽喳喳。除了食堂的厨师，男子一个影儿都看不见。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正处于“异世界新手期·认知错乱”阶段。建议多看美女、多吃早餐、多睡午觉，三管齐下，有利于缓解穿越后遗症。】

她心里哼了一声：这什么破系统，说得容易。要不是昨晚索菲在身边，她怕是都睡不着……

四人拿了餐，拣了个敞亮舒服的位置坐下。

黛玉一身浅灰衬衫，外面披着一件奶油色小开衫。没有品牌，但是看着质地不错。

湘云对古时候的衣服材料颇为熟悉，这现代的小开衫，看起来简简单单，应当是上好的羊绒所纺织而成。

她叹了口气，如今只是夏暮秋初，林妹妹依旧如以前一样，比旁人穿得多。

【其实黛玉来现代已经开始健身了，只是到底你们古人讲究保暖而已，又坐在湖边风大。】

又见黛玉长发松松挽起，偏斜一支银色发夹。

姿态懒懒的，好似这湖光秋色，本就是为她布置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