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贸兴国的战略既定,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养心殿内,巨大的海图铺陈于地,轩辕懿与隐刃相对而立,目光凝重。首要难题,便是建造能抵御远洋风浪的宝船。
“陛下,沿海各船厂呈报的龙骨设计方案,均不足以应对南洋的急流暗礁。”隐刃指着图纸,眉头紧锁。现有的内河船与近海船工艺,在浩瀚大洋面前显得孱弱不堪。他提议,由石鲁班牵头,汇聚民间善于海贸的家族(如苏半城引荐的东南船商)与朝廷将作监的工匠,成立“海事营造司”,专攻远洋船舶。
建造过程充满艰辛。首次下水的试验船,在模拟风浪中龙骨断裂,心血付诸东流。石鲁班与工匠们不眠不休,反复测算,最终从传统榫卯结构和南方特有的坚韧木材“铁力木”中汲取灵感,创新出“多层复合龙骨”与“水密隔舱”技术,极大提升了船体结构强度与抗沉性。隐刃还通过暗卫网络,重金招募熟悉星象导航(牵星术)的民间老海员和能绘制粗略海图的落魄书生,将他们纳入新成立的“航海水师学堂”,与年轻力壮的水手一同接受严格训练。
新政的浪潮汹涌澎湃,然而在东南沿海,设立市舶司的举措遭遇了最为顽固的抵抗。这里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远比朝堂上的攻讦更为阴险难缠。首批市舶司在东南沿海推行受阻的急报传入京城时,轩辕懿正因连日操劳、新政推行压力巨大而突发急病。这位励精图治的帝王,在巨大的身心负荷下倒下了,高烧不退,时而昏睡,时而清醒,口中仍不时呓语着国事。
病榻之前,隐刃成了最忙碌的人。他不仅要处理日常如雪片般飞来的奏章,将最紧要的政务筛选出来,以最简练的语言向病中的皇帝禀报,更要亲尝汤药,时刻关注轩辕懿的病情变化。然而,病痛折磨下的轩辕懿,脾气变得异常暴躁。高热带来的不适和对新政受阻的焦虑,让他将无名火尽数发泄在最亲近的隐刃身上。汤药稍烫或稍凉,便会引来厉声斥责;奏报稍有不如意,便会被认为是办事不力。一次,轩辕懿甚至因梦魇惊醒,迁怒于守候在旁的隐刃,将药碗掷碎在地,药汁溅了隐刃一身。
面对这一切无理的苛责,隐刃始终默默承受。他跪在地上,仔细收拾碎片,擦拭污迹,脸上不见半分委屈与怨怼,只有深切的担忧。他理解陛下的痛苦源于病体与国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以更极致的耐心和细致来照料,确保陛下能早日康复。只有在深夜,轩辕懿终于沉沉睡去后,隐刃才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值房,处理那些陛下病中无暇顾及的新政事务,常常熬至天明。过度劳累加上精神压力,使得他体内焚心丹的旧毒与多年暗伤频频蠢动,心口针扎般的疼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他只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忍,不露丝毫痕迹。
所幸,轩辕懿底子尚好,在隐刃的精心照料和太医的诊治下,病情逐渐好转。一日,他能清晰理事后,听闻东南市舶司推进受阻的详细情况,尤其是地方豪强散布谣言、破坏建设的行径,不由勃然大怒,挣扎欲起,险些又引发晕眩。隐刃急忙扶住,同时跪奏:“陛下龙体初愈,万万不可动怒!东南疥癣之疾,奴愿为陛下分忧,亲往处置!”
轩辕懿看着隐刃坚定而忠诚的眼神,心中怒气稍平,也深知隐刃的能力,便准其所奏,授予临机专断之权。然而,他并未察觉,隐刃请命南下,除了为国分忧,还有一层不便明言的原因——就在前一日,他在陛下寝宫外值守时,旧伤再次剧烈发作,那锥心之痛远超以往,几乎让他当场昏厥。他深知自己身体已如风中残烛,恐难长久侍奉陛下。他必须在倒下之前,为陛下、为新政再扫清一道障碍,同时也想借此机会,远离陛下视线,以免陛下发现他的伤病而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