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栖夜莞尔一笑。
他还以为这一世的裴雪嫣是淳朴害羞的农家女,没想到还有这种气势。
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大红苹果啃了起来。
裴雪嫣坐在床上,看着他略微震撼的眼神,随意的说道:“你看什么?不喜欢么?”
江栖夜摇摇头,起身去拿刀,走过来伸出手:“我帮你削皮。”
她看着咬两口的大苹果,“不用了吧?”
她可不想在他面前装模作样,更不想看他装好夫君,好相公。
江栖夜还是把苹果从裴雪嫣手里拿过来,很快削好,切成一小块,递给她。
可真温柔啊。
但是,裴雪嫣不会上他的当。
江栖夜没察觉她的心思,起身去倒了杯酒,酒液只浅浅盖过杯底。
他将杯子递到她面前,语气简洁:“交杯酒,规矩。”
桌上的红烛闪着光,映在两人眼底,明明灭灭间,让人分不清那是仪式里的规矩,还是藏在眼底的别的情绪。
裴雪嫣接过杯子,嘴唇先是轻轻抿了一口。
陈唯安喝过这样的酒,她自己也喝过,可阿褒没喝过。
她皱了下眉头,还是一饮而尽。
有点辣,挺好喝。
刚放下杯子,江栖夜就剥了颗花生,轻轻填进她口中,清甜的花生味很快压过了酒的辛辣。
交杯酒喝完,屋内安静了下来。
裴雪嫣坐在床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恍惚间想起昨日无意间瞥见的春宫图,脸颊顿时烧得通红,头垂得更低。
江栖夜抬眼看了她一眼,神色依旧是往日的平和君子气,淡淡开口:“先把头饰去掉吧。”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裴雪嫣老实的坐着,被他拆簪卸发。
他的动作很轻,也非常的温柔。
卸完头饰,又去解繁琐的嫁衣。
嫁衣的系带太多,两人低头凑在一起,一点一点慢慢解,烛火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帐上,倒添了几分缱绻。
直到最后只剩下贴身的中衣,裴雪嫣下意识护着胸口。
无论哪一世,都没有任何男人见过她穿得这样少。
江栖夜将叠好的嫁衣挂在一旁,看着她紧绷的神情,忍不住反问:“你害怕?”
她扬起头故作满不在乎地说 :“我害怕什么?我才不怕呢!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夫君,我是你的娘子,夫妻本就该共为一体,以后我们有劲一起使,好好过日子。”
江栖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也是应了一声“嗯。”
他起身走到桌边,又补充道:“我刚才烧了水,一会儿你洗洗澡吧。”
“洗澡”两个字,落在新婚夜里,总让人忍不住想多些。
裴雪嫣装得很轻松脱口而出:“你要不要一起洗?”
“......不,不了 。”说完,逃似的转身出去,端着水桶去倒热水。
洗澡时烟雾缭绕,旁边的夹皂还有点淡淡的香味,抹在身上,混着她自身的少女气息,格外好闻。
一刻钟后,裴雪嫣没有穿衣服,故作大胆裹着丝衫,光着脚走到床边,垂着眼小声说:“你去吧。”
“嗯。”江栖夜应了一声,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浴房。
他洗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走回卧房时,江栖夜一眼就看到裴雪嫣躺在床上,拉着薄被遮到眼角,只露出小半张通红的脸。
脸颊红彤彤,手攥着被子那样紧,哪里还有刚才说“一起洗”时的大胆模样。
新郎官穿得很得体,没有薄纱,也没有裸着上衣。
洗完澡回来中衣中裤穿得一丝不苟,没有半分要做什么的姿态模样。
走到床边,吹灭了几根蜡烛,只留下两支在桌角燃着,然后默默躺到床的外侧。
闭上了眼睛。
他居然睡了?
什么都没做?
裴雪嫣那颗“扑通”乱跳的心,瞬间就平息了下来,甚至还悄悄松了口气
她还挺开心的,本来就没做好准备。
攥着被子的手指慢慢松开,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新婚之夜,两人只在起初闲聊了几句,之后便再无言语。
裴雪嫣不知道江栖夜有没有真的睡着,反正她自己毫无睡意。
她侧着头,目光落在身侧男人的侧脸轮廓上,神思渐渐有些恍惚。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前世的事了吗?
为什么她能记得那么清楚?
恍若昨日,发生的一幕一幕都那么清晰。
薛莲当年为了能和他相守,不惜背叛全家选择逃婚,至死都不知道他专门来杀她。
若说薛莲的结局是场意外,那三叔呢?
三叔对她刺过去最为难受,他对她那样好,把她从要被追杀的边缘里拉过来。
刺向她,难道…… 真的是为了让她早些结束痛苦?
这种事不能想,一想就生气。
裴雪嫣裹紧了身上的薄纱衣,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干脆背过身去,不愿搭理他。
江栖夜自始至终都没睡着。
在她背过去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底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