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宋敛?!”
“回答我?!!”
宋敛紧闭双眼,身体不禁佝偻起来,起伏的胸腔仿佛一只破风箱,苟延残喘地喘着气。听觉不知何时已经几近丧失,耳朵里只有越来越响的耳鸣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呼叫声,根本听不清具体内容。
时渡的呼喊,就像旷野上的风声,被吹散在远方。
突然,宋敛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支使着残存的意识,用力抬起头,发现其中一根绳索就快要断了。
糟了,如果这根绳索断了,单凭另一根根本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
宋敛心中一紧,无奈地苦笑一声,虚弱地通过通讯器对三人说:“你们先走……如果十五分钟后我还没下去……你们就……继续前进……”
“保重……”
他用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支撑自己说完这段话。话音刚落,宋敛彻底失去了意识,原本死死攥着绳索的手慢慢滑落,身体软软地被绳索吊在半空。
控制面板上的生命体征疯狂叫嚣着,心率飞涨,血压降低,血氧饱和度也一直往下掉。
那条即将断裂的绳索,裂缝不断扩大,最终“哗”的一声彻底断开。
断裂的瞬间,时渡毫不犹豫地将沈谩和姜莱推出电梯通道,自己则拼尽全力,沿着绳索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电梯通道壁异常光滑,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障碍物。时渡只能依靠鞋底的防滑纹增加摩擦力,双臂发力死死扒着绳索,但还是不断向下滑。
宋敛仅存的另一条绳索也有了断裂的迹象。
如果宋敛从三十层的空中坠落,必死无疑。
时渡拼尽全力向上爬着,往下掉几次,再往上攀几次,一刻也不敢停。圣伊星的空气太冷,即使被防护服的空气净化系统处理过,也依旧带着寒气,最后一股脑地被他吸进肺中,炸开,变成“荷荷”的喘息声。
所有念头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一条——
他必须去救,宋敛的生命不该止步于此。
他不会死。
他一定不会死在这片荒芜之地。
……
八层……
九层……
十层……
身体里的力气早已被榨干,只剩下意志还在喘着气,告诉他继续爬,不能停,不能输。
胸腔内有股陌生的感觉在涌现,随即化为涓涓暖流,迅速流向时渡的身体各处,竟带来了一些力气。
他刚准备继续向第十一层爬,突然——
宋敛的绳索彻底断裂,整个人开始加速下坠。
呼啸的狂风在宋敛耳边刮过。
时渡下意识地猛地向上一跃,朝着宋敛坠落的方向扑去。
下一秒,
像一片蹁跹的落叶,宋敛的身体坠入了时渡的怀抱里。
时渡紧紧抱着他,承受着令人窒息的自由落体速度。防护服的警报器疯狂啸叫,眼前的警示灯急促闪烁。
眼前是白花花的一片,过往二十余年的人生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羁押所那天的晨曦里。
宋敛从厚重的铁门里走出,拎着一只扁扁的包,头发比在空间站的时候长了些,在金色的朝晖下散发着莹莹的光。
真好。时渡当时只有这一个念头,他看到宋敛平平安安地出来了。
风在呼啸。
他闭上双眼,感受着最后时刻怀里的温暖。
落地的巨响在楼道中不断回响,盘旋而上,直冲云霄。外面天光大亮,微光点点,在空气中的冰晶与碎雪上反射出粼粼光泽,宛如一团朦胧的金色雾霭,轻轻笼罩在两人满是伤痕的身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