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槿在夜宴之上便发现太后身边并无纺琴,便猜测太后有什么差事派给了她,却没承想是有关自己的差事。
纺琴仍旧面无表情,她看着裴承槿,一言不发。
月光自上而下将她的面容打上光亮,再垂下了一层厚重阴影。
“裴厂督,为何迟迟毫无动静?”
猛然惊起的声音更像是审问,裴承槿的脸上依旧端着一副沉静的样子。
“奴才有罪。”裴承槿再度躬身,沉声道:“姑姑,皇帝为人谨慎,机密皆不外示,且整日要求奴才随行侍候。奴才属实难以抽身!”
纺琴像是料到了他的回答,转而又问道:“近日,皇帝有何动作?”
“回姑姑。前些日子皇家狩猎,皇帝在猎场遇刺。”
纺琴略一蹙眉,而后追问:“竟有此事?可确定?”
“自然!当时奴才与猎队同行,自然清楚!”
裴承槿垂眸听着纺琴的语气,似是太后并不清楚遇刺一事。
那太后在夜宴之上摆出的神色,又是知道了什么?
“可知是谁派来的?”
“此事当属机密,皇帝应是另找了人来查,详细的,从未透露。”
裴承槿又放低了姿态,装作了愤恨的语气:“确是奴才无能!还请姑姑责罚!”
纺琴居高临下地盯着裴承槿,心中怀疑与信任各参一半。
可眼下,太后不过是需要个眼线罢了。至于怀疑与信任到底各占几分,并不重要。
纺琴缓了语气,柔声道:“裴厂督怎得动辄就要责罚?在皇帝身边侍奉,也是苦了你了。”
“多谢姑姑!”裴承槿敛了眸子中的深色,转而换上了一副感动的样子:“太后对义父有恩!亦对奴才有恩!奴才必为太后鞠躬尽瘁!”
“好了。”纺琴制止了裴承槿洋洋洒洒的誓言之辞,“快些回去吧,夜宴应是已到了尾声。”
裴承槿准备的满腹词藻无处可抒,只得作揖告辞。
等他再换上绯袍赶到既明殿,正见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地出了大殿。
裴承槿跨进门槛,远远看见高座之上的司岱舟盯着自己,那双凹陷于眼窝的深色眸子,正将他从上到下细细扫了一遍。
“陛下。”
未等裴承槿说完,便传来司岱舟的质问声音:“你去了何处?”
裴承槿不好明说,只得扯谎道:“方才一直候在外面,不知陛下可是有吩咐?”
司岱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似乎每一寸情绪都系在了对方身上,再解不开。
面前这张平静的面容让他莫名慌神,他忍不住开始胡乱猜想。
裴承槿是真的能接受一名男子吗?还是会选择别人,比如扶余公主?又或者是像宋黛那般的平常女子?
他不喜宫中生活,又怎会在宫中断送一生?
那自己呢,又该如何?
“陛下?”
裴承槿的声音将他从泥沼中拉出,司岱舟不知这些想法是从何时开始侵扰他的心神,像是寄居的蛀虫,扰得自己恍惚不已。
这双微微上扬的凤眸正看向自己,只有他一个人。
司岱舟越发觉得自己不像是自己,却又迷恋这种感受。这种心中被填满了一处,每每想起,便痒意难耐。
他要裴承槿的眼中,只有他一人。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慰藉这样难耐的痒意。
“朕醉了。”
司岱舟一面瞥着裴承槿的神色,一面佯装喝醉斜靠在了案几之上。
“那这便遣人送陛下回宫。”
司岱舟迈入寝宫,却见身后之人并无跟上来的意思。
“怎么了?”他回身问道。
“今日宴席已毕,陛下该歇着了。”
殿门两侧皆有宫人把守,司岱舟只好抓起裴承槿的手腕,将他拽入了寝殿。
裴承槿被皇帝一路拽入了穿堂之中。司岱舟用的力气难以挣脱,步子更是飞快。
“这是何意?”
裴承槿在穿堂的楠木门前硬生生止住。
“我后悔了!”
司岱舟转身看向裴承槿:“先前你说要等扶余一事毕后,再给你我二人之间的情事一个回应。不,我后悔了!”
“虽然都做不了屈居人下者,但我也不愿白白浪费这些时日!”
“自有别法!”
像是下定了决心,司岱舟将楠木门用力一推。
后殿之中甚至并未燃灯,裴承槿只能借着稀疏月光看清这正中间的屏风。
而面前的司岱舟却开始解自己的外衣。他根本想不通事情究竟如何进展到了这般境地,前几日对龙阳之好讳莫如深的司岱舟,今日怎么大变模样?
“等……等等!”
话音未落,司岱舟已经甩了繁复的衣袍。
眼看着司岱舟直冲自己而来,裴承槿闪身躲过,又趁其不备一把便将对方压制在了塌上。
“你等等!”裴承槿抓着司岱舟的一只手,呵道:“别脱了!”
司岱舟被一股大力撞到了塌上,脸埋进了软被之中,头脑发懵,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他也记不起了。
身后的裴承槿正屈起一腿制住了他。
“你……喜欢这样的吗?”
半晌,他闷声问道。
“什么?”
裴承槿不解:“喜欢什么?”
此时此刻,司岱舟也不想再做解释,只是用自己空出的那只手摸向了裴承槿。
“其余的,都是可以的。”
什么其余的?什么可以?
裴承槿停滞原地。
廊下悬挂的八角宫灯在风中打转,小小火苗时而蜷缩,时而舒展,映在灯罩上的光亮明明灭灭,却没有分毫是照入殿中的。
与此同时,云雾将玉盘遮一层薄纱,大地像是被吞入了巨兽的腹中。
寝殿之中月光寥寥,四周太过寂静,裴承槿耳边的声响似乎都大了不少。
“呼……呼……”
是司岱舟的呼吸声。
再怔愣片刻,手下已然换了触感。
司岱舟半撑起身体,一手摸上裴承槿,将对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身前。
掌下的柔软蓦然紧绷起来,一路下滑,滑过的是司岱舟身前起伏的胸膺。
“我不如女子吗?”
裴承槿不明其意,却发觉罩在自己手背之上的掌心火热。五指之间挤入了不速之客,司岱舟正攥着他的手下移。
“陛下!”
裴承槿猛然止住手,身下的司岱舟却半侧过脸。
月光照出了他那双带着赭石色的眸子。
开散的里衣自肩膀半褪,露出了压出深窝的阔肌和背沟。
裴承槿被他攥着手向下拽,身子猛然下压,脸也碰上了司岱舟。
那只被裴承槿攥紧的手腕传来更加猛烈的力道,司岱舟却扬起了些笑意。
“你还不要做些什么吗?”
他的唇蹭在裴承槿的脸边,这种食人心魄的痒转而变成了一阵湿热。
眼前之景,纵使是个木头也能分清一二。
“方才,陛下说自有别法,便是这样吗?怎么,陛下总在塌上变另一个样子?”
裴承槿所言倒像是在羞辱于他,可司岱舟俨然是箭在弦上。
他又向前凑了些距离,在裴承槿的脸上持续地留下字眼。
“我真恨你总是这样引人注意。”
借着昏暗的月色,裴承槿揶揄之心大起。
“如何恨?”他轻声回道,随后便用指甲在司岱舟身前刮下痕迹。
“嗯!”
司岱舟忍耐不住地颤了一下,撑起的身体重重落在了软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