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说话?”
司岱舟站在距离裴承槿不到一步的位置,见他闻言抬起了眼,随后轻轻叹息一声。
“陛下……还想让奴才说些什么?话,之前不是说清楚了吗?”
虽然裴承槿将这句话说得流利,司岱舟却还是听出了些异样。他拧眉看去,发现了裴承槿蜷缩的手指,还有因用力而泛白的骨节。
“你怎么了?”
司岱舟看着对方,哪怕裴承槿一直沉默不语,他仍然又问了一句:“你到底是怎么了?”
“卫将军应是跟陛下说过了,奴才得了风寒。这风寒之症易染,陛下还是快些回宫吧。”
这张嘴,向来说不出什么中听的话。
司岱舟狠狠地想。他的视线落在那颗眉间痣上,身体似乎违背了他的意志,蓦然生出一股针刺般的疼痛,便再也狠不起来。
他认了,就算自己总是这样,他也认了。
“若是简单的风寒,你为何如此痛苦?”
说着,司岱舟伸出手,想要去抚一下裴承槿的额头,试试他的体温。
惊变横生,头顶之上传来细碎的动静。
司岱舟伸出的手快速转了方向,只见他一把握住木椅把手,将裴承槿连人带椅向前一拽。
裴承槿本就痛得厉害,这突如其来的力气将他拽得猛然一晃,他甚至来不及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木椅撞在了司岱舟的腿上,而裴承槿则是一下栽进了他的怀里。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裴承槿伸出手将二人分开了些。
“有刺客。”
司岱舟的声音没了方才的细调子,他看得真切,这房顶上飞射下来的毒针,正是冲着裴承槿去的。
“刺客?”
裴承槿顺着方向回头,果然看见房顶之上没了一块瓦砾,而漏进了星点的月光。
刺客一击不中,趁势又飞出一针。
司岱舟紧抓裴承槿手臂,将他拽离了木椅。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打斗之声。
“看来,刺客不止一人。”
司岱舟话音刚落,屋门便被一脚踹飞,几名黑衣人自外杀入,手中是泛着冷光的弯刀。
屋外,裴三和裴九正被其他刺客缠住,打得难舍难分。
“没想到,有人为了杀我,竟还费如此力气。”
裴承槿冷笑一声,身体中穿行不止的疼痛好似烈火,将他的愤怒彻底点燃。他一把抓起茶桌,向门口的刺客用力甩去。
“嘭!”
趁着刺客劈砍桌椅的间隙,裴承槿闪入寝屋,一把抓上放在剑架上的霜华。
“铛——”
司岱舟挡下迎面劈砍而下的弯刀,随即快速将手中佩剑转了个弯,勾住弯刀刀刃,将其甩了出去。
飞甩而出的弯刀在半空划出弧线,正将刺客抹了脖子。他捂着脖子摔在地上,血色从指缝中渗出,在地面上洇出浓厚一滩。
司岱舟击退了几名黑衣人,却见漏网之鱼直直冲入寝屋,奔着裴承槿而去。
斜飞的黑影坠落在地,甚至滚出几步。裴承槿攥着长剑迈出寝屋,下手不带停顿,长剑径直插入黑影胸口。
摇摆的烛火受着寒风,熏出缭绕的白烟。光亮又暗淡不少,影影绰绰的,平添森冷静谧。
血色染红石砖,又顺着缝隙向前绵延,直至失了所有的力气。
光点在血液上跳动,而后又被遮盖,是有人冲入厅堂,掩住了烛台之上的火光。
“你身体有恙,切莫再动力气!”
司岱舟抓住裴承槿的手腕,退后几步,将他带到了正座之前。
被踹烂的木门之外,还有几名目含凶光的刺客。
“这些都是刺客!你一人,如何尽数阻挡!”裴承槿甩开司岱舟的手,提着长剑就要上前。
“你!”司岱舟气急:“你踹完刚才一脚,明显面色都变了!还要逞能!”
裴承槿步子一顿。他没承想,司岱舟观察细致到连自己的神色都掌握了七八成。
他那一脚,确实牵动了疼痛翻涌的地方,而现在,这股痛感正沿着经脉在身体中肆虐。
“只是刺客,我在沙场征战数载,也是能应付的。”
司岱舟快走几步,站在了裴承槿之前。
两人说得有来有回,将刺客的耐心全部耗尽。余下刺客互换了一记眼神,齐齐举刀,奔袭而来。
司岱舟仰面躲过挥舞的弯刀,单手撑地踹倒了其中两人,佩剑寒光一闪,两人尽数毙命。
裴承槿站在不远处,手中霜华滴落几颗血珠。眼看这些刺客将目光锁定在了自己身上,他悄然转了剑身,正欲刺出。
司岱舟抄起掉落在地的弯刀,挥手飞掷,正中一名刺客后背。
“咣!”
裴承槿与刺客短兵相接,对方黑巾覆面,只有一双满是杀意的眼睛泛着血丝,露在外面。
见同伴尽数死亡,刺客突生狠意,手下力气更是大了不少。
弯刀用力一挥,一下落在了裴承槿的脖颈边。霜华堪堪卡住了刀柄,裴承槿迅速偏头,刀刃则留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从刺客的眼中,裴承槿看出些玉石俱焚的决绝。
等司岱舟转身看清形势,他心中剧烈一颤,随即难以压制的惊恐将他包裹。
他紧握佩剑,正欲从其身后将刺客捅个对穿,却见对方悄然伸出左手,从黑衣之下摸出一把短刃。
不好!
身体的反应远胜思维,等司岱舟再回过神来,自己的手已经抓住了那柄短刃。
颓靡血色在地面绽出小花,裴承槿顺着殷红向上看,最后盯着那只攥着短刀的手。
司岱舟的手背上显出盘绕的青色血管,凹凸之处,绷着起伏的弧线。
刺客见此计不成,手中力气更甚,向着裴承槿的脖子就要劈下。
裴承槿眸色一狠。
千钧一发之际,裴承槿左手五指抓上刺客脖颈,再向里一扣,将对方气管死死遏制。
佩剑将刺客身体捅穿,裴承槿感受着手下挣扎力道逐渐消散,最后归于沉寂。
司岱舟松了手,尸体像是没了骨头,在地面委作了一滩。
裴承槿垂下手臂,腹痛尚未休止,心绪却成了一团乱麻。
他到底要如何才能让司岱舟恪守界限,不再做逾矩行为?
“陛下,何必为了一名阉人,伤了龙体。”
司岱舟似乎是被气笑了。他笑得胸膛颤动,随后便真诚发问道:“为什么你每次说出口的话,都能将别人的心生生划开个口子?”
他迈过姿态各异的尸体,站到了裴承槿的身前,将昏黄烛光遮了个七七八八。
“有的时候,我很想在你的这张嘴上咬一下,尝尝是不是砒霜味道的。”
裴承槿绷着脸,对方在渐渐靠近。这张擒着笑意的脸,最后停在了不到一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