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吗?”裴承槿用力扣了扣门环,屏息听着门后的动静。
没有任何声音。
大门被人从内部锁上,却无人应答,那流民又是去了哪儿?
裴承槿后退两步,在心中丈量了外墙的高度,最后寻摸到了一个便于下脚的地儿。
这老旧的破屋连窗户纸都裂了窟窿,通体都是灰败的颜色。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字已经模糊不清,高处挂着的灯笼倒是异响不停。
裴承槿翻下外墙,踩了一脚的枯枝。
屋门上是一把铜锁,看这颜色应当是新上的。
“嘭——”
裴承槿一脚踹开了门。
破烂屋子,多此一举。
蛛蝥在房梁上安了家,细密的蛛网积上灰尘,因着突然闯入的风落下了些存货。
裴承槿皱着眉挥开了眼前飞舞的尘垢,入目是一张四方桌子,几张长凳散在周围。桌上的烛台还剩下半根蜡烛,滴落的烛泪凝结成圆。
满是旧痕的褐色方桌上没有灰尘,干净异常。
裴承槿经过方桌走了两步,蹲下身。屋内的地面满是泥垢,挣扎的痕迹在一片污黑中很是显眼。杂乱而新鲜的抓痕和鞋印堆积在一处,确是近期形成的无疑。
流民在养济院食不果腹,于是听信虚言来到此处,本想为自己谋个活路,却遭受囚禁。下一步呢?他们又被带到了哪里?
沿着这间屋子向后,隐蔽处果然有一小门,门上未拆门闩。裴承槿伸手一推,这门是在外面被锁上了。
跳下墙沿,裴承槿的面前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枯树丛。歪七扭八的枝条探向四面八方,它们的根部毫无规律地扎在了同一片土地上。由外而观,倒像是个吞人的迷宫,吃掉了所有踪迹。
两个时辰后,裴承槿坐在了进宫的马车上。
这厚重的车帘似乎将他同外界喧闹隔绝,嘈杂声响落在耳畔震起轰鸣,裴承槿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追着身子跑。
呆滞的双眼,皲裂的手掌,再加上因为饥饿而站不稳的身体,到底是谁带走了他们,带走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在这些饥寒交迫的人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图谋的?
裴九正坐着为裴承槿赶车,见马车驶离闹市,他压低声音开口道:“厂公,属下已查到,那哑巴宫女之前出过一次皇宫。”
裴九的声音将裴承槿从思维的泥沼中唤出,他稍稍放松了身子,问:“浣衣局的宫女,如何出得了皇宫?谁允的?”
“回厂公,是太后。”
车轮碾过一处凹陷,车身紧跟着剧烈一震。在颠簸的声响中,裴承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谁?”
“是太后。”裴九又接上了自己的话:“属下详细查过了,这宫女仅有一次出宫记录,是在中元节之前。而允了她出宫的人,正是当今太后。说是那宫女洗衣时无意翻到了太后珍视的玉佩,又完好无缺地还了回去,便得了太后的话,了了她一个心愿。”
“她出宫后,去了哪?”
裴承槿的手指紧抓在护栏上,本就因寒冷而泛白的骨节更是没了血色。
“她写了字,说是自己想要祭拜亲人,太后才允了的。想来应该是去了亲人的坟墓。”
“此事可信吗?”
“这事在宫中不难打听,毕竟事关太后,知道的人也不少。”
太后珍视的玉佩被一个浣衣局宫女发现,这浣衣局宫女还是参与丞相府灭门的女奴。巧合中掺上巧合,此事便不会是表面那样简单了。不管太后在这话本中扮演什么角色,宫女出宫这件事肯定暗藏玄机。
裴承槿像是嗅到猎物的狼,低垂的长睫颤动两下,眸中有欣喜一闪而过。
“厂公,陛下并未召见,此时进宫,会不会……惹得陛下不快?”
裴九言辞犹豫,毕竟裴承槿不受皇帝待见是肉眼可见的。
“陛下并未明令禁止入宫,何况我确有要事,快些吧,再慢就要误了时辰。”
裴承槿一直认为,御前总管宋沛,活像一个放在宅前镇宅的石狮子。尤其他那驼背一弯,看着更是跟石狮一般无二。
“裴大人,陛下并未召见……”
没等宋沛把话说完,裴承槿便笑眯眯地截断了话:“宋公公好,宋公公真是辛苦。陛下确是并未召见,但是咱家今日进宫,是有要事报于陛下。”
宋沛刚想开口,一口气又堵在了半路。
“真是十万火急,迫在眉睫,刻不容缓啊!”
裴承槿一句话说完,还端着笑容。
“那,请在此稍等。”
宋公公抬起一双吊梢眼,那不大的眼珠也被瞪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