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久不曾好好看看大檀的河山了?”
他也记不清了,记忆里最深刻的仍是蒲抱山起兵作乱,烽火燎城,良田化作焦土,百姓舍了家园如蝼蚁般逃亡。
他站起身走到崖边,看到的是阡陌交通,麦浪层层,樵夫担着柴禾哼着山歌,孩童一边放牛一边摇头晃脑背着白元劭的诗。山阴那面,不知哪家贵女秋游,有人投壶,有人抚琴,还有小儿在放纸鸢。
李屿不觉露起笑容,大檀正该如此。
正醉心赏看大檀河山时,后背吃了一记纸团。回过头,只见绰绰拿着弹弓瞄他。
“夫君可敢与我一战?”言罢松了弦朝他脑门弹出一团纸。
李屿侧身躲过,飞快去取地上的弹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还了绰绰脑门一击。
绰绰自知战力不及他,转攻为守躲到大槐树后,李屿乘胜追击,连崩了她三记脑门。
嬉闹了一阵,绰绰累得气喘吁吁,叉着腰摆手求饶。李屿畅然大笑,拎起酒壶仰头灌了数口,爽哉!
“你说得对,我不该将自己埋在奏疏里,这大好河山我该自己出来看一看。”李屿复又躺下去,转头看还在顺气的绰绰,“往后咱们每月都出宫一回,看一看大檀的百姓过得如何。”
绰绰仰起头,笑容灿烂:“一言为定。”
致德二年,皇后杨玉绰诞下皇子。李屿为他取名为秧,刚一满月即册封为太子。
太子李秧聪颖好学,九岁就习完了经史子集,到紫宸殿去帮着李屿处理政事。朝臣们对李秧又敬又惧,只因太子似有洞察人心的本事,时常能将旁人心中所想说出来。
其实这件事,绰绰很早就知道了。
自打李秧出生,她与李屿便一直观察李秧会否如绰绰一般身怀妖力。孩子三岁前倒还看不出端倪,但从他会说话之后,绰绰便发现他能隔空听见别人的心声。
对此,李屿很是高兴。如此一来,待李秧他朝继位为帝,便不会轻易被蒲抱山之流蒙蔽。
致德十八年春,李屿携绰绰巡幸东都洛阳,留太子李秧于长安监国。
致德十九年秋,李秧去信问父皇何时归政,李屿只寄回了一卷山河图,未定归期。
致德廿年春,李秧收到了母后从洛阳寄来的一罐梅饼和一封家书,家书里只谈洛阳风貌,半句不提何日返回长安。
致德廿一年春,李秧去信,禀告父母自己欲迎郭家女为正妃,并请帝后回长安主持婚仪。
致德廿一年秋,出巡多年的帝后终于回到了长安。
太子大婚当日,李屿忽然下诏让位于太子,自封太上皇。
李秧登基次日,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又不见了踪影。无人知他们何时离宫,更不知他们去往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