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遥遥望了龙石舫的宴席，目光找了又找，却并没见着范金陵。

“你去问问，方才击磬的乐师在哪里。”贤宗吩咐高内侍道。

高内侍得令，快步去了龙石舫，很快就回来复命了：“击磬的乐师身体不适，留在了桐荫轩休息。”

贤宗皱了皱眉，挥手让高内侍退下，独自去了桐荫轩。

范金陵仍穿着那身乐人素衣，一个人在桐荫轩中起舞，她跳的是贤宗少年时所编的《秋风辞》。范金陵不擅舞蹈，花了五日功夫苦练也只得其形，好在有绰绰施了妖力的熏香，足以令贤宗意乱情迷。

一曲舞罢，贤宗拍手叫好。

“朕竟不知爱妃擅舞。”贤宗颇为惊喜。

范金陵故作惊讶，慌乱地戴上了面具。

“爱妃为何要戴面具？”

“陛下不是不愿意看见我么？”范金陵按照绰绰教的，作出一副娇嗔模样。从前她是不屑于用这些心机手段的，可如今，她更怕自己深爱的人会厌弃自己，怕余生都要在深宫中孤寂终老。

贤宗摇头作笑，缓缓伸手解下了她的面具：“朕那日一时之气，你就打算老死不相见了？”

“岂是我不想见陛下，分明是陛下眼里只有蒲抱山送去的美人，看不见我这个旧人了。”

范金陵轻轻推开他，却被贤宗握住手腕拉入怀中。许久不见她作乐人打扮，反倒令他有回到年少时的感觉，心神荡漾，情难自抑：“那些俗人如何能及范大家万一。”

那日之后，范金陵重获圣宠。

眼见自己送去的美人又被送回了教坊司，蒲抱山又调转了方向，开始百般讨好范金陵，搜罗了不少珍贵乐器送进宫中。

范金陵虽不屑与此等佞臣为伍，但也听从李屿之计，假装与他和睦共处，如数收下他所贡的乐器，还向他要了许多澄明酒。

贤宗甚爱澄明酒，每每入睡前都要饮上几杯。

李屿让太医孙奇借着给范金陵请脉的机会将调配好的药送去给她，让她下在澄明酒中。

这药并不会伤人性命，只会让贤宗气血亏空，乏力易倦。

不过月余，贤宗的脸色显见苍白，记性也差了，甚至几次在与臣子议事时打了盹，百官私下议论，圣人老矣。

圣人老了，臣民才会相信他有心让位。

第一步棋走得顺利，下一步，就得靠绰绰了。

李屿看着园中将谢的牡丹，心里隐隐担忧。地利人和皆全，偏少了天时。

他与绰绰都清楚，即便贤宗身体再不济，他也不可能愿意写下让位诏书，唯一的办法是用绰绰的妖力控制他。可惜春日将尽，绰绰的妖力又不大灵光了。

再两日便是范金陵的生辰，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范金陵在后宫向来独行独往，宗妇之中也只与绰绰交好。她的生辰宴只邀请绰绰一人谁也不会起疑，而贤宗必然也会出席，到时只要让范金陵回避，绰绰便可施展妖术。

但愿一切真能如此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