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还没来得及腻歪,枇儿已催着梳洗更衣,生怕他们误了开席再得圣人怪罪。
夜阑灯起,宫城恍如一座巨大的走马灯。
绰绰穿不惯这一身华服重冠,李屿一路扶她缓行,恩爱模样不知羡煞多少宫娥。
宫宴设在花萼楼,遥遥已能听见靡靡琴音。
难得咸宜与杨弋也回宫赴宴,还编了一首新曲贺岁,贤宗连连拍手称好。
许久没吃上宫宴佳肴,绰绰也甚是开怀,澄明酒就着小天酥,滋味绝妙。李屿帮她倒酒递著也乐在其中,偶然瞥见蒲抱山冒犯的目光,忿然投回一记眼刀。
蒲抱山灰溜溜收回目光,不敢再望向那边。
杨弋弹罢,贤宗高高兴兴赏了金石。
蒲抱山借机向贤宗进言:“我是个粗人,总觉得曲子再好也得有舞蹈相合才算尽兴。听闻太子妃的琵琶舞堪称洛阳一绝,若与杨驸马的琴音相合必定相得益彰,惊艳四方。”
“这曲子太子妃只听过一次,未曾依曲编舞,只怕殿前失礼,扫了父皇雅兴。”李屿可不想让蒲抱山这个色鬼沾了眼福。
偏偏杨弋是个没眼色的,倒跟着蒲抱山起哄:“绰绰聪慧,听一遍定已够了。”
这下贤宗也来了兴致,道:“家宴而已,舞得不好也无妨,若舞得好,朕另有重赏。”
皇帝开了金口,绰绰哪还能推辞。
绰绰酒足饭饱,觉得跳一曲送送筋骨也无妨。高内侍抱了一柄琵琶过来,她净了手接过琵琶,带着三分醉意摇摇晃晃走到大殿中央。
她与杨弋对了一眼,他俩本就有千丝万缕的勾连,即便是没听过他的新曲也能心意相通。
杨弋挥手拨弦,绰绰也在同一瞬拨响了琵琶。
酒意催使,绰绰舞得肆意而袅娜。璀璨烛光下,恍若一朵娇艳无比的牡丹不断汲取繁华滋养,在靡靡弦音中恣意绽放。
“冬日里竟有牡丹香。”贤宗惊叹,目不转睛。此前他印象里的杨玉绰是个圆脸小丫头,虽有姿色但偏稚嫩。不知几时竟已出落得这般丰满娇艳,笑起来的弯弯媚眼透着倾国之姿,宛如牡丹吐艳。
一曲舞罢,贤宗眼前仍是她抬手时露出的那段玉藕,竟比澄明酒更要醉人。
贤宗身边的范金陵是第一个留意到贤宗反常的目光的人。她心中一紧,跟在贤宗身边多年,她知道绰绰这一舞对贤宗而言有多大的吸引力。若绰绰不是太子妃,只怕今夜宫城里就要添新人了。
“陛下。”借着给贤宗添酒,范金陵近身说话打断他的旖思,“太子妃跳得这般好,您可得好好赏赐他们夫妇。”
她已嫁作他人妇,还是自己的儿媳。贤宗收回目光,恢复了平日的庄严神色:“赏,赏金缕琵琶一柄、冰花芙蓉玉手镯一对、八宝鞍一副。”
李屿与绰绰一同谢恩,李屿起身时猛然想起,这些东西前世贤宗也曾赏给杨玉绰,心中隐隐腾起一阵不祥,但愿只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