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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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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罢我笑了笑,端详着他毫无生气的面容,就像在看一个不成器的孩子。

他沉下脸放狠话:“朕已经恢复记忆了,不再是那个垂髫稚童了,别忘了这些年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在朕这儿吃了多少亏。你若放朕出宫,朕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届时你的权力,你的性命,统统都会被朕夺走。”

我脸色骤变,风雨欲来,可细思他的话语,我便很快冷静下来:“你刻意激怒我,是在求死?”

他闭上眼睛,泪水默默流淌。

“你不是不想做皇帝吗?我如今遂了你的愿,你该高兴才是。”也许是刚刚见证了杀戮,见他当真存了死志,我竟没来由地心慌。

“你一直想要我的命,我给了你,你也该高兴才是,”他的话让我无从回应,静默许久,他又继续道,“这些年我恨你入骨,恨你为了私欲控制我的人生,可我又害怕自己失去利用价值,不再被你需要。我好像被撕裂成了两半,惶惶不可终日。”

我承认自己是有私心,但若非是我,他们早该变成段之御脚下的累累白骨了,是我救了他们,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恨我?

段之衔理解不了我,我也懒得再争辩什么,顺手指使之前安排到他身边的太监:“宝良,把皇帝送回养心殿,看着他写禅位书,再派人把孟西亭抓起来,如果他跑了就改抓他老子。”

我昨日去信请方知意商议职务安排,算算时间也该到了,便只留知书下来处理法事的后续事宜。回到慈宁宫时知棋正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着我便上前紧紧攥住我的衣袖:“殿下不好了,段之修自戕了。”

我颅内嗡鸣,急道:“他如何了,请人救治了没有?”

“发现的时候已经断气了,是自缢而亡,留了两封遗书,一封留给妻女,一封留给您。”

就连赵穆齐之死给我带来的悲伤也因为这句话消失殆尽,我的内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只是身体无来由地微颤着,这大约是显武年间最后一场大雪烙在我灵魂上的痼疾。

我习惯于让自己陷入处理事务的忙碌中以逃避各种复杂的情绪,于是不近人情地吩咐道:“两封都拿过来给我过目。”

不消片刻,书房一地狼藉,以至于方知意到访时险些没了落脚之处,他窥觑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望向知棋,不知这书房该不该进。

我平复呼吸,胡乱抹去泪痕。

“把这封重新封口寄去江南吧。”我把完好的遗书递给知棋,而段之修写给我的那封已经变成碎片,扬得满地都是,和被我砸烂的花瓶茶杯砚台躺在一起。

待我冷静下来,书房已被侍女们收拾净尽了,其中一位迟迟没有退出去,我抬眸一瞥竟是柏既阑。

“你也来了?”

柏既阑原想回话,却被方知意低声打断:“还不出去?”

说罢他又同我作揖赔罪:“柏既阑正巧登门请臣查验课业,臣便自作主张将她带来了,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你挑本书去偏殿候着吧。”

“是。”柏既阑难得局促,双手交握微微福身,什么都没拿便退下了。

有些事确实不能当着柏既阑的面说,比如与她颇有恩怨的张停梏在我提拔进京的名单之列。清算时我包庇了张停梏,柏既阑此等心思缜密之人不可能没有察觉,只怕她因此暗自积怨。

方知意与我探讨后草拟了一份官员调动的名单,我细细思忖后叮嘱道:“令付友结党营私,何元桧作为他的姐夫未必清白,但他替我在江南办差数年也有功劳,总不能叫他一辈子待在老家不得升迁,便将他安置去银台吧。还有,刑部尚书的位置先留着,让张停梏也去银台过渡一番再上任。”

我屠了礼部员外郎令付友满门,何元桧虽与这位小舅子政见不合,但两家交往依旧密切,难保不会对我有意见,此后定然不可重用了,但弃之不顾有卸磨杀驴之嫌,因此给他个闲职便是最好的安排。

我轻叹:“即便有了禅位书登基也不会容易,得让季凌霄时刻警戒,必要时采取武力镇压。”

“臣回去会提醒她。”

“她在府上?”我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见天色尚早,立刻唤来知棋,“去把小将军请来,我们一道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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