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媛夏下意识地回头，就看见陈亦舟皱了皱眉。他停下笔，抬眼看向窗外，眉头蹙起的弧度带着几分不耐，却又转瞬即逝。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关上了那扇被撞得晃动的窗户，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全程没看任何人一眼，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围着许媛夏的三人。

阳光被隔绝在外，他周身的清冷气息似乎更浓了些。

许媛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座冰山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她从书包里摸出一颗柠檬味的硬糖，剥开糖纸，犹豫了一下，还是递到他面前：“喏，吃糖吗？甜的，能缓解烦躁。”

陈亦舟的笔尖又顿住了。他垂眸，目光落在那颗淡黄色的糖果上，糖纸的反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晃了晃。

他没接，也没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写题，仿佛许媛夏和那颗糖，都是透明的。

许媛夏也不气馁，把糖放在他的桌角：“放这儿啦，你想吃的时候就拿。”

说完，她转身，又和乔蒽蒽、温舒苒聊起了学校的社团。

陈亦舟的目光落在那颗糖果上，看了很久。阳光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糖纸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的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碰，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草稿纸，离那颗糖远了些，像是怕被打扰。

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语文、英语、物理，每一门课都压得人喘不过气。许媛夏渐渐有些跟不上节奏，英语课上的拓展词汇，物理课上的复杂公式，都让她有些手忙脚乱。她咬着笔杆，偷偷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疑问，打算下课问温舒苒。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刚想开口，就看见陈亦舟拿着水杯，走出了教室。他的背影挺直，步子不快不慢，路过走廊的时候，有同学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看对方一眼。

许媛夏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果然是座冰山。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化学，化学老师讲得眉飞色舞，许媛夏却听得昏昏欲睡。她撑着下巴，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那触感很轻，像是不经意间碰到的，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猛地惊醒，抬头就对上化学老师严厉的目光。

“许媛夏同学，上课睡觉可不行啊。”化学老师的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让全班同学都看过来。

许媛夏的脸瞬间红透了，她赶紧站起来，低着头说：“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化学老师摆了摆手：“坐下吧，下次注意。高三了，可不能再犯困了。”

许媛夏坐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陈亦舟，发现他正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的侧脸依旧冷淡，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仿佛刚才碰她胳膊的人不是他。

也是，他那么认真，怎么会注意到旁边的人呢。

许媛夏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却在桌肚里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是从草稿纸上撕下来的，边缘有些毛边，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下节课讲的知识点，重点记一下。

纸条的右下角，没有署名。

许媛夏愣了愣，抬头看向陈亦舟。他依旧低着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做过。阳光透过窗棱，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暖不透他周身的寒气。

许媛夏捏着那张纸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然后重新抬起头，认真地听起了课。

放学的铃声响了起来，悠长而清脆。许媛夏背起书包，和乔蒽蒽、温舒苒说了再见，走出了教室。

夕阳正好，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条欢快的尾巴。

而教学楼的另一头，陈亦舟慢慢走着。他的口袋里，躺着那颗柠檬味的硬糖，是他临走前，面无表情地从桌角拿起来的。糖纸的纹路硌着掌心，微微发痒，他却攥得很紧，脚步不快，背影依旧清冷。

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诉说着，这个九月，刚刚开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