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觉得意外，哥哥有时候是会起得更早。

沉默地爬起来，洗脸刷牙之后，盯着镜子，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不对，今天不一样，哥哥变小了——

哥哥小时候也这么早起床吗？

他还以为小孩子会喜欢多睡一会儿。

闻翎连忙走出卧室。

小晏清回正站在客厅里打拳。

他身量还小，但力道已经相当沉稳，动作流畅而精准，呼吸也配合得很好。

这套拳法闻翎认得，小时候哥哥教过他，因为更适合打基础的小孩，长大后就又换了别的。

他挺久没练了。

动作带起了气流，卷起小晏清回额前的碎发。

闻翎靠在墙边，看的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舍不得移开。

看着看着，闻翎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从没见过的、哥曾经的样子。

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了。

是非常珍贵的机会。

现在这样，也算是……参与过哥哥的没有他的过去了吧？

小晏清回打完，收势站定，抬手抹了把汗，转过身自然地走向闻翎。

随着他的靠近，闻翎发现，就这一夜之间，小孩已经长高了很多，已经快长到他的肩膀了。

看来确实很快就能恢复了。

“早上好。”

小晏清回先开口，他看着闻翎，直白地问：“我们早上吃什么？”

闻翎：“……”

好问题。

他在家向来是坐在桌边等着吃饭的，已经成了习惯，今天也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虽然缩小了，但哥哥还是在家的。

……完全忘记了，哥哥也不是天生就会做饭的。

楼下就有早餐摊，丰富多样，卖什么的都有。

但是……

闻翎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犹豫着说：“我试试，嗯，煎个鸡蛋？”

虽然从来没亲手做过饭，被晏清回捡回来之前基本都是吃生的……

但看哥哥轻松的样子，应该没问题吧？

小晏清回点点头，“好啊，我来帮你。”

二十分钟后。

两个人灰头土脸地站在了楼下。

洗干净了，但还带着淡淡的焦糊味。

“……我要一份鸡蛋灌饼。”

闻翎声音比之前还低了很多，愧疚地问：“你想吃什么？”

小晏清回也没多抬得起头，抿了抿唇，“跟你一样的就行。”

“好。”闻翎转向摊主，补充道：“那要两份鸡蛋灌饼，还有两杯豆浆。”

鸡蛋没有煎成，但厨房差点炸掉。

油烧得太热，鸡蛋刚进去就四下溅开，闻翎的锅铲差点脱手，小晏清回反应过来想关火，结果又碰倒了调料瓶。

一片混乱中，多亏了两个人除了做饭外都有些手段，当场调动了灵力先把火灭了。

可怜灶台和锅，被年长的晏清回保养得干干净净，不过才十分钟，就承受了太多。

两个人拿着早饭，沉默地相对而坐。

小晏清回嚼着饼，视线落在闻翎额角没擦掉的灰上，看着看着，突然笑出声来。

闻翎迷茫地抬头，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小孩摇摇头，“没事。”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忽然说：“我现在是十四岁……刚下山没多久。遇到了很多事。”

闻翎放下袋子，静静听着。

“我不知道以后的他是怎么想的，但我……不喜欢。”

小晏清回圆润的眼里是很多大人也没有的沉稳，平静道：“有了名声之后，除了各方试探的触角外，什么样的破事也都能找到我。害人的，求财的，消灾的，不想着理清自己身上的业，不浇水也不种地，只想要收获丰硕的果。”

他并不迷茫，也不愤怒，只是陈述着。

“师父说人间还是好的，让我要多看看。但我只觉得烦。本来想着，可能再过几天就回山上去，不下来了。”

小晏清回眨了眨眼，唇角又弯起来，笑道：“但今天跟你……嗯，吃了这顿饭，又觉得好像也还行。”

“我还可以再炸一个厨房。”

他补充道。

闻翎也跟着笑了起来。

“……嗯。”他轻声说：“我被哥哥捡回来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拼命地活下去。”

“后来跟在哥哥身边，被他牵着手，又觉得，他带我来了一个有他的、所以很美的地方。”

小晏清回放下袋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问：“所以他是什么时候追到你的？”

闻翎一口豆浆差点呛住。

他咳了一下，挣扎着解释道：“你理解错了呃……我们是……兄弟。他——你是我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我不是什么……”

小晏清回说：“我不信。”

虽然形态和意识都有所改变，但身体最本能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看见他就觉得放松，被靠近也不会推开，下意识还想贴得更近一点……

都是源于最深处的、脱离于那些封印之外的真实的情绪。

闻翎：“……”

小晏清回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半晌，想明白了什么，啧了一声。

“哦，那就是还没追到？”

他摇摇头，辛辣地评价道：“没用的老……胆小鬼。”

闻翎：“…………”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