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慕晚棠的声音满是诧异。
她驻守西北多年,常与往来商旅打交道,曾听那些远渡重洋的商人提及西洋奇技——多以齿轮、发条驱动器械,精密程度不亚于东陵机关术,原理却截然不同,透着股异域的巧思。
尤其她在边境缴获过一批偷偷入关的西洋小玩意——巴掌大的铜制钟表,无需上弦便能走时精准;还有能放大景象的琉璃镜,构造简单却极为巧妙。
“东陵设有市舶司,外邦人若要通商,需得有明令批文,入关商品更是要经过重重查验。”慕晚棠眉头紧锁,语气愈发严肃,“可南境地处偏远,为便于治理,从未开设市舶司。这般精细的机关图纸,若是走正规渠道,市舶司绝不可能让其流落民间。”
她看向容初弦,眼神凝重:“林棋,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此图?”
这话一出,在场二人皆陷入沉思。
南境本就远离中枢,林棋作为外姓王爷,手中竟持有禁流的西洋工艺图纸,其中牵扯,着实耐人寻味。
容初弦指尖轻叩桌面,低声道:“东陵素来少与外邦接触,但据我所知,远在重洋之外的邦夷,近百年来发展迅猛,其科技水平已渐渐赶超东陵。”
慕晚棠闻言,下意识点头认同。
那些缴获来的西洋器具,彼时她只当是新奇玩意儿,如今想来,那些物件背后的工艺,已隐隐透着威胁。
慕晚棠语气算不得好:“林棋一个偏安南境的王爷,既无通商之便,又无接触外邦的名义,怎么会拿到这般核心的工艺图纸?”
说这话时她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南境本偏远,就与其他地区少有来往,再加上其地势奇崛,本就是易守难攻之地,但因其常年多雨,百姓多贫瘠,于朝廷而言并无太大威胁,加之林棋即位以后从未兴风作浪,朝廷并未对此过多关注。
却忘了天高皇帝远,最易兴风作浪。
“会咬人的狗不叫,若真如我们猜测的那样,这图纸大概便是来源于西洋人。”
“甚至此设计能与东陵的机关巧计结合起来,制作此图纸的人身份定不简单。”
容初弦点头:“林棋背后,大抵有外邦势力。”
慕晚棠眸色深沉,“南境临海,若是外邦想渗透东陵,这里便是最佳跳板。而林棋当年能够辅佐陛下登上帝位,其实力定不容小觑,又岂是甘心安居一隅之人,怕是早就包藏祸心。”
慕晚棠试图回想前世的南境是否发生过类似异动,可念头刚起,脑袋便突然疼了起来,像是有无数蚂蚁在颅内撕咬攀爬,尖锐的痛感让她眼前发黑。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阻止她触碰那段记忆。
“晚棠?晚棠!”
模糊中,似乎有人在唤她,声音遥远又急切。
慕晚棠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钻心的疼痛,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慕晚棠,你怎么了?”
那道熟悉的清润嗓音再度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慕晚棠猛地睁开双眼,撞进容初弦满是担忧的眼眸里,那双素来平静的眸子,此刻皱紧了眉,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染上了焦虑。
见她清醒,容初弦的眉头却并未舒展,追问:“你怎么了?突然就脸色发白,直冒冷汗。”
方才的头疼欲裂,在触及容初弦关切目光的瞬间,竟渐渐褪去,只剩下太阳穴隐隐的酸胀。
慕晚棠下意识想扯个 “没事” 的谎,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委屈的实话:“阿弦,我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