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慕晚棠心神一凛,直起身,下意识地贴近容初弦。
脚步声渐近,一男子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缓步而入。
方才离去的落回跟在他的身后,面无表情。
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凝着几分阴鸷,便是岭南王林棋。
林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审视与威压,最终落在容初弦身上。
容初弦不卑不亢,轻一欠身:“见过岭南王。”
林棋指尖叩击着桌面,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便是为重修我王府而来的匠人?”
容初弦面色不改:“正是。”
“本王找了数名工匠,每一个人都信誓旦旦,”林棋瞥了她一眼,目光又转向容初弦,对她颇有兴趣的模样:“你可知,欺骗本王的下场。”
容初弦上前半步,与慕晚棠并肩,神色平静无波:“王爷请明示。”
她的声音清润,虽刻意收敛了锋芒,却依旧难掩那份独特的清雅。
林棋盯着她,片刻抬了抬下巴,身后侍从呈上一卷图纸,摊开在案上。
容初弦起身上前查看,慕晚棠紧随其后。
在看到图纸时,慕晚棠心下一惊:与其说是重修王府,不如说是要重建一栋楼,林棋竟是要将王府西侧整片民宅拆除,修建一座机关楼。
图纸上主体是一座三层阁楼的设计,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看似是寻常楼阁,实则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机关纹路。
饶是她见多识广,也未曾见过这样精密的设计。
慕晚棠余光扫向身旁的容初弦,却见她面色沉沉。
依她对阿弦的了解,此图虽然复杂,但绝不会难得到她,那为什么,阿弦会露出这一样的表情?
但此刻显然不是什么发问的时机,慕晚棠只能敛下心中困惑。
片刻,容初弦抬起头看向林棋:“王爷可有什么要求?”
林棋挑眉:“听你这语气,是自觉有把握?”
容初弦微微颔首:“是”
林棋锐利的目光锁住她片刻,而后突然大笑了起来:“好,本王给你这个机会,三个月,三个月后,本王要见到这座楼。”
“王爷所求不难,”容初弦淡然开口,“但有三件事需要王爷应允。”
林棋还未发话,身后的落回便率先开口:“为王爷效劳是你的荣幸,你居然还敢提条件!”
容初弦丝毫不为所动:“王爷当然可以不允,只是现下整个南境,除了我,不会再有人能够建成王爷所需的机关楼。”
她说这话时,整个人神情冷淡,不倨不傲,哪怕身处于别人的地盘,也丝毫没有一丝畏惧之意。
“你竟敢威胁王爷!”落回握住手中的剑,面色不善。
“落回。”
林棋抬手,打断他的话。
“什么要求?”
“其一,我需要十名工匠听我调遣;” 容初弦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其二,建造期间,我方需自由出入王府,不受阻拦。”
林棋很爽快:“可以,第三条呢?”
“其三,拆除的民宅,需三倍补偿。”
林棋一怔,似是没料到她会提这个要求,语气略带讥讽:“你倒是关心起旁人的事情。”
容初弦镇静自若:“王爷若是可以满足,明日即可动工。”
“本王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威胁过,”林棋盯了她半响,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容初弦眼睫缓慢地眨了下,回道:“回王爷,草民木杳。木材的木,杳无音讯的杳。”
慕晚棠从刚才目光就一直落在容初弦的身上。
这是与平日里从容淡雅模样完全不同的阿弦,在面对林棋时,那份从容中多了几分锋利,与林棋谈判时完全不落下风。
明知场合不当,但她心里还是不住地泛起难以言说的思绪。
一边为自己见到了与往日不同的阿弦而感到快乐,一边又忍不住地想:阿弦平日可不这么对自己。
听到从容初弦口中亲口说出的“木杳”二字时,更是不自觉地心尖有些飘飘然。
虽然是一早便定好的化名,但是木通慕。
若非在场还有外人,她真的很想听她讲一百遍一千遍。
林棋对慕晚棠的小心思一概不知,只是大笑着说:“好,木杳,本王答应你,但是你要记得,三个月内,你要是完成不了,城外乱葬岗,必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容初弦丝毫不为所动:“王爷放心。”
林棋招手:“来人,去找十名工匠,任由这位木小姐驱使,任何人不得阻拦木小姐的自由,再去库房取纹银百两,交到那些农户手里。”
说完,他看向容初弦:“木杳,本王已经完成你的三个要求,接下来,便轮到你了。”
容初弦行礼:“木杳定不负王爷所托。”
四人离去后,林棋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
一旁的落回上前:“王爷,这几人来历不明,要不要查一查?”
“查。” 林棋语气冰冷,“尤其是那个木杳,此人不简单。”
落回领命,转身离去。
林棋独自坐在主位,指尖依旧叩击着桌面,眼中满是阴鸷。
自得到这图纸以来,他便一眼便明白其中隐藏的价值,绝不容有失。
至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工匠,且先让她嚣张,待到机关楼建成,便是她们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