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啦…”辛真理说实话：“你太不能吃辣了。”
傅昭并不是第一次知道辛真理能吃辣，只是没想到这么能吃辣，这完全超出他的预期。
“真理，这么辣不好的。”傅昭认真道。
“哼哼，我从小就很喜欢吃辣椒。”辛真理表示问题不大，“这是一种享受！懂吗？辣椒简直就是我的人生伴侣。”
傅昭完全不懂。
“你从小就很能吃辣吗？”傅昭说话有些口齿不清，嘴唇微微红肿，问道。
“小时候还好，只是喜欢而已。”辛真理为能吃到变态辣的麻辣烫感到高兴，所以不吝啬分享过往：“吃辣都是练出来的，每次感到压力大啊心情不好啊，我都会找辣椒吃，相当解压。”
“而且我不是什么辣椒都吃的，空口吃辣椒味道不好，我喜欢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但北城好像美食匮乏似的…本来就恶心那些人，吃不到好吃的东西就更烦了。”
傅昭好似读懂她在恶心谁，所以问：“不会生病吗？腹泻之类的？”
辛真理摇头，“不会啊。”
“真是强悍的身体…”傅昭惊叹不已，若是换成他，指定进急诊。
“哈哈哈…”辛真理笑起来，“只有强悍的身体才配得上我。”
这句话被她说得可爱又搞笑，傅昭也跟着她笑起来：“对，你很厉害。”
酒足饭饱，辛真理心满意足地将脊背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被餍足感包裹，才忽而想起不对劲。
傅昭在学校门口叫住她时，仿佛就判定她会因为他的话停脚转身，这很奇怪，只有太少太少的人，才知道她爱吃辣。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椒？”辛真理心中有些猜想，“你从多久开始跟踪我的？”
“我第二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傅昭被她勾起记忆，但他并不打算在这时和辛真理说明，“很明显的。”
见他没有细说的想法，辛真理也不再执着这个问题，毕竟她经常去寻找餐厅，倘若傅昭上心，跟进去打听打听就能明晰。
她低笑一声，说：“好吧，这家店确实很好吃…我会履行诺言，教你川城话。”
“从现在开始吗？”傅昭很期待地问。
辛真理摇头，“我要先准备一下…可以理解为备课？大概是这样。”
她的神色难免认真，傅昭并不催促她，转口问她：“真理，你答应张燕听什么了。”
涉及私事，辛真理本不想回答，但介于他提供了一家很好吃的麻辣烫，眼下的心情也很明媚，顺口回答：“燕听让我周末去她家玩，当天会来接我。”
傅昭沉思两秒，打消想要担当随身物品的想法——辛真理也不会愿意被他天天黏着。
她不喜热闹环境，适当给她一些私人空间有益于心情良好。
“好，注意安全。”傅昭点头，“现在回家吗？还是想去图书馆逛逛？”
辛真理每逢休息日，若是有闲暇时间，吃完晚餐后步行前往小区附近的图书馆。
“你真的是…了如指掌啊。”辛真理并没有感到冒犯，这个习惯并非难于启齿，图书馆也不属于她的私人领地。
她的表情轻松，但傅昭分不清她有没有对此感到不快，欲想解释，辛真理又说：“今天不去了，我想睡觉了。”
傅昭神态柔和：“累了啊？”
辛真理没回答，傅昭便站起身，越过餐桌拿起她放在凳子上的背包：“那我们回去。”
“坐公交吗？”辛真理不太想。
“计程车。”傅昭说，顺便拉起辛真理的臂弯，让她站起来跟上自己，“你的手腕还需要再上药…情况好很多了。”
饱餐后的困倦让辛真理大脑运转变慢，像一个单机状态、不时还可能宕机的程序，跟着傅昭上车，伸出手让他上药，然后下车。
站在小区门口时，辛真理已经疲乏至极，推拒傅昭想要送她上楼的提议：“辛亦文应该还没有回来，如果你上去，我一时半会儿都清净不了。”
她有理有据，傅昭只能退步，叮嘱她到家后给自己打电话，或者发送一条讯息。
他也说得有理有据：“危险无处不在，有很多案件都是在小区内发生的。”
辛真理点头，傅昭见她实在是困得不行，也不再拉着她重复安全守则，目送她进小区。
好像一个魔咒，辛真理在走入电梯时，她的神智忽然清醒，仿佛预见接下来的情形，所以她的思维开始紧绷。
神似雨季来临之前的风湿骨病。
走入家门，辛亦文果然还没回来，杜雨青在露台那边捯饬着什么，辛真理似有预兆，瞥见闽月雪他们带来的赔礼，包装盒的边缘有些破损，显然是被拆封查看过。
她放下背包，杜雨青声色平静道：“去把消毒水拿过来。”
“好。”杜雨青的施令耽搁不得，辛真理立刻转身去卫生间，打开柜子，翻翻找找，始终寻不到消毒水的影子。
什么鬼…明明就放在这里的！辛真理的心跳加快，手中翻找不停，消毒水是她亲手放在这里的！
时间飞速略过，辛真理蹲在柜子前，杜雨青的责骂到来，一切发展得缓慢而迅速。
她抄起置物架上的衣架，三两下拽开辛真理的校服外套，刺耳的、努力矫正的口音——辛亦文大概是和她说了什么，杜雨青便努力学习普通话，力争达到他的预期。
但这一切都不是辛真理关心的，她心中的直觉相当猛烈。
杜雨青在刹她的威风。
这是一个掌权濒临失控边缘的上位者会做的手段，杜雨青在这个世界上只能掌控她，而辛真理因为傅家，无异于平添羽翼，这是一种失权预兆。
她不会愿意充当这个家里的最底层，更不会接受失去凌虐、掌控别人的权利——尤其那个被支配者站在了她的头上。
所以那瓶消毒水，就不可能存在。
辛真理被她拖拽到客厅，一个更利于她施展拳脚的地方，那加粗的衣架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尽管杜雨青只字不提其他，但辛真理就是知道。
不反抗吗？但常年干重活的杜雨青在体力上远超于她，讲理也无异于对牛弹琴，辛真理当然试过反抗，也试过逃跑，但之后会被杜雨青阴阳怪气诟病很久。
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啊……
后背的疼痛剧烈，好像破皮了。杜雨青的喘气声厚重，像怪物的暴怒冲冠时的声音。
突然，茶几上的手机振动，屏幕亮起，显示出来电人的备注。
辛真理的脑袋如膝跳反应，她望过去，看见两个字的大概轮廓，杜雨青看得更清楚，她踹了一脚辛真理的小腿。
辛真理踉跄走过去，手臂发抖，拿起手机接通电话：“…喂。”
“真理，”傅昭的声音响起，“还没有到家吗？”
“…到了，”辛真理呼吸两下，“我、忘记说了…”
她的声音发出微乎其微的颤抖，经过电流失真，已经听不出来，傅昭以为她在洗漱准备睡觉，所以说：“很困吧，做个好梦…真理，晚安。”
辛真理的胸腔忽然上不来气，深知自己很难再说得出话，所以她挂断了通话。
机体盛放在手里，感到重量，整条手臂在控制不住地发颤，任何一点细微幅度都能够牵扯刺疼。
冷汗滴在屏幕上，微信弹出一条讯息，他说，如果她睡了个好觉，他想给她一个礼物。
辛真理的视野在旋转。
“过来。”
杜雨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