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打蛇打七寸。

傅昭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辛真理，作为这句箴言的实质受益者，傅昭感谢前人的智慧，并且心满意足。

“…小馋猫。”傅昭自顾自笑道，却没思考过他与辛真理的距离，即便声量减弱，馋猫本人还是听见了。

辛真理顿时扭头，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看他，似乎被那三个字冲击到了：“能不能别这么恶心，你要是再这样说，就自己从车上跳下去啊！”

“抱歉。”傅昭猛地将头侧到一边，不让辛真理看见他的表情，却不料辛真理撑着上方座位的靠背，探着脑袋，发现傅昭在笑。

“……”辛真理冷冷道：“傅昭。”

傅昭当即如干坏事被抓包的当事人，闭上嘴巴，装作迷惑不解的模样：“啊？”

“你当我没看见么。”辛真理说。

傅昭有些心慌，手忙脚乱地将手抬起，在半空中晃了晃，最后落下去。

辛真理很不高兴：“你嘲笑我。”

又是一顶大帽子，傅昭被她武断的一句话说愣神了，飞快反应过来，才说：“没有。”

这样的否定辛真理是万万不信的，她面色凝重地看向前方，公交车的广播已经开始播报提醒乘客到站下车，“让开，我不去了。”

说着就要站起来，奈何傅昭一双腿横在那里过不去，辛真理气极抬脚踹了一下：“让我下车！”

这一脚没收敛力道，傅昭嘶了一声，顾不上小腿骨的疼痛，连忙安抚生气的辛真理，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臂：“没有嘲笑你，真理，我只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他眼中的情绪实在诚恳，以至于辛真理将信将疑。

“真的，骗你我是小狗。”傅昭说。

辛真理大小眼，站着俯视他，愤怒占据上风，所以她一时间忘记说普通话，用方言和傅昭说：“你说儿豁。”

她的声音在说方言时出现变化，相较于说普通话那般乖，会变得更粗砺一些。

但这并不是重点，傅昭难得表现出一脸茫然：“儿豁，是什么意思？”

辛真理感到无语。

“意思就是，”她说普通话，“你要是骗我的话，你就是我儿子。”

“啊？”傅昭很惊讶，这么长的一句话在川城方言里，只用两个字就涵括了。

“你说不说？”辛真理皱眉：“你不说我就走了。”

傅昭觉得有些好笑，但见辛真理很执着，所以毫不犹豫道：“儿豁。”

他学着辛真理说方言的强调，显然生疏，所以不伦不类，像鹦鹉学舌。

得到保证，辛真理的脸色缓和了些，还猝不及防被傅昭的口音逗乐，但现在就笑起来，不就显得她太好哄了么？

辛真理板着脸，坐回位置上，说：“不要学我说话，好难听。”

傅昭又想挨着她，可眼下不太合适，只好软着声音对辛真理说：“我没学过川城话，但应该不是很难学，等我学会了，你就不用和我说普通话了。”

“你学不会的。”辛真理鄙夷不屑，“川城话很难的。”

傅昭一时作理解状，随即谄媚道：“那辛老师，您不吝赐教，教教我吧？”

“不要。”辛真理抬手拒绝：“我可不教坏学生。”

“我是坏学生吗？”傅昭不赞同，“辛老师，坏学生不是我这样的。”

辛真理感到荒谬：“你还不坏吗？”

傅昭沉思，问：“那对于您来说，坏学生是什么样的？”

辛真理冷笑：“坏学生就是成天都想着怎么搞早恋那样的。”

傅昭果然无言以对。

公交车重新上路，与方才到站下车的乘客擦边而过，车轮卷起地面上的黄色落叶，从车窗缝隙里涌进来的风也卷起辛真理的头发。

“辛老师，”傅昭说，“人类都是拥有七情六欲的，想找寻配偶是很正常的事，也不过比其他人早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辛真理听见他说歪理，轻嗤一声，没有搭理他。

见辛真理不予反馈，傅昭也不再继续这种诡辩——哪怕他认为这并非诡辩。

“下一站需要下车哦。”傅昭在半途中出声提醒辛真理，“我们得换乘一次。”

“换乘之后还要多久？”辛真理侧目看傅昭，同时用余光注意着前方，“这也太远了一点吧。”

傅昭说：“换乘后三个站就到了。”

“哦…”辛真理只是抱怨一句，本着来都来了的心理，半途而废并不合算。

不过抱怨归一码，心情不好归一码，傅昭给她提供了一个有用的信息，她还是怀揣着感恩的态度对他道谢：“谢谢。”

傅昭的不理解存留了两秒，读懂辛真理这句突兀的感谢，“真理，就口头道谢吗？”

这句话显然是在索取报酬。

辛真理瞬间皱眉，一边担心傅昭对此狮子大开口，一边合理认同他的话。

在她的三观里，得到什么东西都需要付出对应的代价，所以辛真理将就他：“你想要什么报酬？”

倘若傅昭的要求超出了推荐餐厅的感谢范畴之内，辛真理想，她也会拒绝的。

傅昭没想到辛真理会给予他索取报酬的权利，这几乎超出了他的预想，或许，是他对辛真理的印象太浅薄，她太善于综合现实情况考虑恩与怨，所以傅昭理所当然地认为，辛真理会觉得他推荐餐厅只是骚扰补偿。